秦官寶是個咋呼的性子,極少有安靜的時候,今日卻安靜得像被人點了啞穴一樣,聞言也只點了點頭,神情落寞得都不像他了。
「我知道,誰是買兇殺我的人了。」
譚昭心中一動:「誰?」
「無為子。」
「無為子?昨晚那個紅格子?」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描述他突然就沒那麼沮喪了:「是,就是那個該死的紅格子。」
「他跟你有仇?你曾經得罪過他?」
秦官寶搖了搖頭:「不是我,而是司法天君。」
譚昭有些不大明白,這邏輯不對啊,得罪司法天君,就算是要挾私報復,那也應該找劉沉香啊,找秦官寶……也未免扯得太遠了吧。
不,也不對,當初如果不是他,確實是劉少年要背殺人的黑鍋的。
所以,譚昭望向秦官寶的眼神已經有些震驚了。
「是,就是陸大哥你想的那樣,我的死,只是別人為了泄憤的隨意施為罷了。」譚昭只聽得少年冷靜地說道。
第203章 人間春色早(十八)
這世間,有些人的思維本就難以理解, 而有些事情又實在殘酷得緊。
一十六年以來, 秦官寶拿的都是人生贏家的副本, 家裡是勛貴人家,姐姐在宮中受寵且誕有皇子, 家裡還有能幹的大哥,他只需要躺吃躺喝,天塌下來自有人替他扛著。
說句不中聽的, 他直接出生在了終點線上。
不過也大概因為此, 他的美滿人生在十六年這年, 戛然而止了。
這個事實,對於十六歲在蜜罐里泡大的少年來說, 著實是有些殘忍了, 也難怪劉少年會在得知這個消息後, 如此愧疚了。
我不殺伯仁, 伯仁卻因我而死,劉沉香與秦官寶之間確實有私怨, 整個兒南山書院的學生都知道, 但這絕沒有到要人死的地步。
死亡, 太過沉重, 實在不適合十六歲的少年郎。
譚昭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對方, 他本也不是個擅長安慰人的,不過此時此刻,再多的言語也無濟於事。
「是, 我是嘴賤,我罵劉沉香他是個沒娘的孩子!我承認我不好,真的!」聲音里,已是隱隱有了哭腔,「我與他平日裡也多有齟齬,你看我的牙,都是他打掉的,我根本沒在他那兒討到什麼好處,若我真要置他於死地,他一個小小縣令的兒子,焉能活到如今!他那爹,能還好端端當那個屁縣令!」
說著說著,又無端氣憤起來了:「他憑什麼!天神的外甥了不起啊!憑什麼呀!憑什麼啊——」
鬼是沒有眼淚的,但此時此刻沒有眼淚的秦官寶卻看著更悲傷了,他抱著自己飄在半空中,鬼氣肆意,連趴在譚昭肩頭的風狸都睜開了眼睛看了他一眼。
從前他仗著國舅之子的身份橫行霸世,如今就被天神的外甥打了臉,現世報來得這般快,可他、可他從未乾過傷天害理之事啊!
但是,憑什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