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一般人攀談著,陳光蕊就能進去同人交個朋友聊個天了,但河伯顯然不是一般人,他也不懂什麼人情世故,心想我這兒正吃飯呢,又不是認識的人,聊什麼天?
聊天有吃飯有趣嗎?沒有啊。
於是和河伯就痛快拒絕了陳光蕊的同桌邀請,並且連門都沒給人開。
這段時間,陳光蕊不知碰了多少或軟或硬的釘子,此時累積起來,終於有了質的變化。外頭的人還道殷相公為人秉直,不為女婿徇私。
但那都是刀子沒割自己身上,陳光蕊氣匆匆出了魚香樓,他只覺得長安城這麼大,居然都沒有他一處容身之所。
十八年前的狀元府邸早換了人,陳家的宅邸又年久失修,如今他跟著妻子住在丞相府寄人籬下,不尷不尬,他心中難受,最後找了家酒肆買醉。
等殷溫嬌見到相公時,陳光蕊就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樣。
她下意識上前攙扶,陳光蕊卻反應非常之大,立刻就將她的手打落,狠狠道:「別碰我!」
那眼神,刻薄得竟不像是個讀聖賢書的讀書人。
殷溫嬌當即被這目光刺傷,兩隻手團著手帕,顯是無所適從。
「你知道外頭的人怎麼看我嗎?連個普通人都看不起我!他們又算什麼!」喝醉了酒的人,一向比平日裡話多一些,也更放肆一些。
殷溫嬌訥訥,沒有言語。
「我好好的兒子,學什麼不好,偏要入那佛門,他是想讓我陳家絕後不成!」陳光蕊拍著桌子,拍得那叫一個哐哐直響。
外頭的丫鬟婆子聽到動靜,都嚇得不敢進來。而裡面的丫鬟,只敢護著殷溫嬌,並不敢做其他的事。
涉及到兒子,殷溫嬌當即不再退讓:「不許你這麼說玄奘!」
「呵?玄奘,他叫陳禕,不是什麼破和尚阿彌陀佛!我好好的嫡子是有大出息的,竟出家當了和尚,豈非可笑!」陳光蕊醉得東倒西歪,說話都大舌頭,但殷溫嬌卻還是聽清了。
也正是因為聽清了,她的心才瞬間涼了。
第231章 一個正經人(十二)
原來在丈夫心中,只有有用的兒子, 才配稱為兒子啊。
做父母的, 難道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喜樂就好了嗎?從小她阿耶就是這麼告訴她的, 阿元不喜讀書,阿耶也沒逼著他非要考取功名, 也沒為了什麼家族基業,再過繼個聰明伶俐的兒子。
難道不是這樣嗎?
玄奘聰慧懂事,通曉大義, 難道這還不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