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七言絕句意境絕佳,用詞大膽又新鮮,實屬上乘之作,可不就是剛才懸於堂上那首嘛。
錢謹這詩作罷,便引得滿堂彩,眾人鼓掌稱讚,另外五位才子已露出了頹唐之色。
這一幕,詭異又真實,何為虛幻,何為真實,燈火掩映,人間熱鬧,方才的一切,在場似乎沒一個人覺得不對。
錢謹受人追捧,臉上喜意洋洋,他語帶謙虛,解釋起詩句來,竟還套用了剛才有個品評詩句的文人的話。
譚昭對其人的厚臉皮,頓時就有了長足的認識。
少年僧人也陷入了沉默,他就站在僻靜處,望著台上的喧囂,這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恐怕是絕不會信的。
可這恰恰就是他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人之欲望,甚為可怕:「殷施主,他的心裡,住了一隻凶獸,阿彌陀佛。」
凶獸?倒是個非常妥帖的形容詞了。
這確實不是妖,也不是邪,更不是天地魔物,這是人心中,被無限放大的凶獸。
第241章 一個正經人(二十二)
人之心術,多欲則險, 寡慾則平。
但一旦超過某個界限, 被欲望支配, 那麼就可能會出現錢謹這種情況。而在欲望不斷被滿足的過程中,人心中的凶獸也被日漸增長的養料養大,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的過程,越滿足越饑渴。
直到最後為欲望所掌控,成為一個非人非妖的怪物。
「你想幫他?」
譚昭轉頭, 對上少年僧人充滿慈悲的雙眼, 四目相對, 玄奘點了點頭:「眾生皆苦,小僧想幫他。」
「即便他是個卑劣無恥的小人, 竊取他人的成果為己所用?」
玄奘道了聲佛偈, 輕輕搖了搖頭:「小僧想救他, 卻又不是他, 他不過是被欲望掌控罷了,小僧想救的, 是眾生。」
眾生皆苦嗎?譚昭倚靠在樓梯上, 他抬眸看燈火掩映下的僧人, 慈悲而平和:「那你知道該怎麼救他嗎?」
玄奘苦惱地搖了搖頭:「小僧不知。」
「『窮病』沒救, 窮才也是窮, 他渴望成名,渴望成為中心,渴望自己的才華為世人追捧, 而他如今已經『擁有』,你覺得他還會想回到從前嗎?」
「不會。」
台上,此時此刻已經開始頒獎,錢謹得意洋洋的模樣確實不難看出,他心中的喜意連基本的掩飾都沒有,直白又濃烈,而這股喜意,也成為了心頭凶獸的養料。
錢謹,顯然並不會滿足於這種小打小鬧的小風頭。
「你看,連你都知道他不會,自救者,人恆救之,即便你現在告訴他沉淪下去只會自取滅亡,你覺得他會停下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