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冬陽聊過天的老頭激動得不行,臉紅脖子粗地扯著嗓門怒斥,險些就打人了。
小小的樓梯間亂成了高壓鍋里的稠粥,分說的,勸解的,各色各樣的人類聲帶同時段高強度地振動混合,威力極大。
林英始終都在驚人的嘈雜中怔愣著,她根本就沒從失去豆子的痛苦中復原,緊接著遭遇到如此激烈紛雜的場面,完全不知怎麼應對,昏昏然中竟然升起一種錯覺,好像還是小姑娘時,有些素不相識的人突然跑來抓逮她教書育人沒做壞事的父親,家被抄砸,頃刻之間,歲月靜好的生活大頭衝下地跌進了地獄……
過分的驚恐緊張終於擊倒了古稀之年的老人,幾天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的林英突然向後栽倒。
秦冬陽大急,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林書記!」
見此情形,耐心勸導的分管民警也嚴厲了,陡然提高了聲線呵斥鬧事者,「還吵!還吵!堵到民宅門口來喧譁叫嚷,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一種侵犯!真鬧出什麼不良後果,人人都有責任!快點兒讓開,救命要緊。」
話都說這份兒上了,仍有心地陰暗的傢伙不服氣地哼哼,「這就開始扣帽子了!也沒人動手,啥就責任?再說都能打傷小伙子的老太太,這麼脆弱呢?別是裝的……」
秦冬陽氣瘋了,他緊緊抱住暈過去的林英,滿含怒意地盯住說話都人,聲音冰冷地回敬,「言語攻擊也是不法傷害,和動手傷人一樣性質惡劣。我勸你趕緊讓開,耽誤了林書記的救治你能承擔得了嗎?誰都不用急著做判官,這件事情,我們保證追究到底。」
那個人的身形遠比秦冬陽魁梧,臉型也甚崎嶇,五官排布得侷促彆扭,看樣子絕對不會害怕一個文弱內斂的年輕人,然而不知怎麼,被秦冬陽寒芒閃閃的眼神震懾到了似的,竟然下意識地朝旁邊閃了閃。
總算有了通道,秦冬陽和民警保安們顧不上太多,連忙將不省人事的林英抬到樓下,急匆匆地送進社區醫院去搶救。
好在林英雖然年紀大,卻懂一些保健養生的知識,並沒什麼嚴重的基礎疾病。
「低血糖。」社區醫生也非常熟悉林英的身體狀況,一番仔細檢查後胸有成竹地說,「掛點兒營養液,保持呼吸通暢心情平靜就好了,犯不著往大醫院折騰。」
眼見病床上的林英已經睜開了眼,蒼白的臉逐漸恢復了些生機和血色,秦冬陽放下了心,暫時擱置的憤怒又升起來——這麼多思維敏捷口齒鋒利的人騎到臉上來難為一個老婆婆,實在太過分了。憑藉自以為是的正義來行欺凌之事?中華傳統美德呢?法律平等賦予每位公民的生存權如此容易被踐踏嗎?人眾而勇法不敢責?
將林英託付給幾位老鄰居照顧,秦冬陽轉身出了社區醫院的門,直接找到物業辦公樓去,攥住那位曾經配合自己調取監控視頻的工作人員的雙手懇求地說,「麻煩您幫我找找剛才在場的幾位年輕鄰居,有人拍攝了現場照片,我瞥見了。拜託您,否則就只有那些傢伙帶過來的攝影師在網上肆意顛倒黑白的份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