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冬陽聽不見老秦說什麼了,回憶呼呼刮上心頭。
「秦冬陽你有腦子沒?」年輕時的老秦很不高興地說,「怎麼什麼都記不住?」
「這麼簡單的算術題都做不對?你就是個小笨蛋!」
「沒給你吃飯麼?不長個。以後得是全家最矮的。」
「看你哥多聰明。」
「好好長長行不行?瘦不拉幾,太不起眼了!」
人在椅子上坐著,秦冬陽卻覺得腳下洪水涌動,隨時會有滔天巨浪將自己從房間捲走。
一切早就有跡可循,只是自己沒有在意。
爺帶他的時間遠比父母要多,爸媽總是輕蔑他的努力忽視他的未來,沒給過什麼親吻和擁抱,不曾認真在意他的情感需求,那些過分的平淡不合常理的距離感有意無意的低視若隱若現的嘲諷在他考上大學之後得了改善,不嫌晚嗎?
他早該想到,但卻一直在疏忽著。
秦大沛也沒立即作出反應,猜測是猜測,心裡認定了九成,真聽到答案的震驚還是震驚。他有幾分憤怒,卻不好態度激烈地指責什麼——面對的人是他嫡親叔嬸,收養孩子也不該被詰難強求。
但他心疼弟弟。
秦大沛於同一時間意識到了看似豐衣足食的秦冬陽長久以來的缺失。
不怪他自幼膽怯訥言,不怪他總纏著自己,除了垂暮的爺爺,整個秦家給予秦冬陽的溫暖實在有限,小孩子對大孩子的指望自然高於冷漠功利的成年人,可他這個哥哥,一直做得不好。
秦冬陽愣愣地站起身,糊裡糊塗地往外走。
他媽喊,「冬陽!」
秦冬陽沒聽到。
老秦怒不可遏,「怎麼啦?沒生你就對不起你啦?話說完了麼你就走?不用我們管了是不是?」
秦冬陽的腦子連這兩句話也沒辦法清楚接收,他仍舊走,無法在乎旁的東西。
秦大沛摸起雙拐,快速地道,「給他一點兒時間,別的事以後再說。」
「大沛!」秦冬陽媽快步追著侄子,「你大八歲呢,得勸著他。啥都得勸著。」
秦大沛沒應,他面色嚴峻心情沉重,許多複雜橫亘於中,不好表達也不願表達,忙著追趕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