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日中秋,學生都早早回家了,或許一個人過日子就是比較容易丟掉時間,前幾日謝霖看著天上將圓不圓的月亮,沒想到竟是中秋,直到今天學生帶了月餅給他,他才反應過來。
既然是中秋,那也該團圓。
謝霖疾步穿過廊亭,進到臥房的時候一陣陰冷,沒有人提前燒起炭火。
只要入秋就帶了涼意,更不要說他住的偏房採光取暖本就不好,涼氣又激得謝霖咳了起來,他顧不上喝水,壺裡大抵也沒有熱水,手腳麻利地換掉朝服,猶豫半晌,挑了一身月牙白的長衫。
紀淵住的正房不遠,兩步就到,只是這段距離像楚河漢界一樣隔開他們一對夫妻,從不互探邊界。
想到這,謝霖自嘲地笑笑,哪裡算是一對夫妻呢,自己不過是七皇子殿下的一個側妃罷了。
不出意料,紀淵房裡沒人,炭火倒是暖融融的,還不見一絲煙氣,謝霖不經意地嘆口氣,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也只有這裡可以喝到熱茶了。
熱水還沒潤喉,管事就迎了上來。
「大人您回來了。」
「現在幾時了?」
「已經戌時三刻了。」
謝霖放下茶杯:「殿下呢?」
管事一副難為的表情,謝霖不信他不知道,只是不便說罷了,一時間謝霖只覺得累,想這中秋不過也罷。
出了房門,管事緊緊地跟著,像是怕他再隨意進入紀淵的房間。
天地昏黃,落得全是影子,秋風一陣激涼,月白的衫子雖是好看,但也單薄。
自己年紀也不小了,居然還想著靠打扮姿色博取夫君一眼寵愛,謝霖只恨自己愚蠢至極,但心裡空落落的,門口長立良久,終於是和管事說:
「備個馬車吧,」謝霖長出一口氣,不論什麼河什麼界,還是要自己邁越,等是等不來的,「再勞煩取我一件袍子來。」
管事遲遲不動,難為地回:「大人,府里的馬車都遣出去了。」
謝霖回身問他:「又不是只有一輛,難道你家殿下長了三個屁股不成?」
「殿下是只帶走一輛,但另一輛前些日子指出去了,還有一輛後輪在修。」
這麼大個王府,一輛車也用不動了,謝霖越發覺得自己是個玩笑,不再講話,徑直離去。
太陽落山後的天氣更冷,街上人也少,都早早收攤回家過節,只有幾個貪玩的孩兒舉著燈籠亂跑,添了些合歡的氣氛。
月白的衫兒穿過長街,挾著一縷清蘭香拐入了花柳巷,合該是淨白如秋月的氣度,卻在踏入長柳戲院的時候岔了氣。
長柳俏兮君長留,雖是戲院,倒也做鶯聲燕語的交易。
七皇子紀淵正在此處長留,與三兩權貴舉杯歡笑,刀削俊逸的面龐如今酒醉酡紅,朗目舒展,氣度瑰偉,細紋蜀繡的衣領敞開大半,正摟著一個戲子調笑交談。
「錢兄說的極是! 」幾人不知聊到什麼,爆發出一陣鬨笑,紀淵向對坐的錢尚瓊舉杯敬酒,仰頭飲盡,長發披散,懷裡小唱抬手替王爺將額前的發拂去,眾人笑談間,聽得一陣破鑼咳嗽的聲音闖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