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淵有些後悔,昨晚就該讓管事多派幾個人跟在謝霖身邊,或者自己今天和太傅告個假,起碼別讓那人又稀里糊塗死掉。
左聞丘也不多問,這個七皇子雖然年輕,但是行事作風有自己的度量,除了自小離開親人,於親近感情上有些遲鈍焦慮罷了。
既然兩人都不想繼續下去,也不必明說,左聞丘很快地結束了當前的話題,說了散學。紀淵也知道自己在太傅面前失態了,但都是打小認識的老師,自會包容。
不等侍從來接他,紀淵倉促行禮離去了。
今天天氣難得地出了太陽,暖融融的,紀淵想著謝霖要是好點了,就帶他出來曬一曬,也能添些精神,那人明明年紀不大,卻總是一副快死了的模樣,那怎麼能行。
一邊走一邊這樣想著,紀淵又開始厭棄,想著自己還是對謝霖太好了。
但是他昨晚那樣求自己,又生著病……
糾結了一會,紀淵還是決定帶謝霖出門曬太陽。
進門的時候紀淵隱約聽到一個少年的聲音,叫魂兒似的:「謝大人……謝大人……」
紀淵大步邁進去,看見一個男孩蹲在謝霖床頭,臉貼得謝霖極近,吹氣一樣趴在謝霖耳邊,幾乎就要親上去了,叫喚得十分認真,連有人進來都沒聽見。
「你在幹什麼」
冷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福嚇得一哆嗦。
他昨天晚上被安排服侍謝霖,之前謝霖幫他解圍,阿福就覺得這位大人是個頂好的人,反倒是王爺,日日欺負大人,昨晚的事情他都看在眼裡,在他理解里就是紀淵讓謝霖難過發燒,現在再裝體貼都是做戲,可憐大人一心痴痴,竟然還那樣乞求王爺。
阿福是家裡長子,底下三個妹妹一個弟弟,謝霖雖然看著比他年長,阿福卻總覺得他就像自己那個還沒長大的弟弟一樣,於是照顧人的時候也更體貼了些。
半夜謝霖又燒起來,他學老家的土法子,在謝霖後脖頸狠掐了幾把,血紅印很快浮上來,就著黑紫的地方扎破放血,燒也退了下去。阿福又拿涼水給人渾身擦了兩遍,城裡養大的人就是嬌貴,謝霖一身皮肉白白的,和村里剛洗過的大鵝一樣,摸起來也光滑,但他不敢造次,人晾在外面又會著涼,於是只簡單擦了擦四肢。
燒雖然退下去了,一晚上謝霖又一直喃喃,看起來實在難受,一直折騰到凌晨才安穩,白天人一直沒醒,到了中午,阿福才想著叫人起來,喝點粥再睡,於是趴在謝霖耳邊叫他名字。
沒想到謝霖沒叫醒,把王爺叫來了。
紀淵走上前來,小奴退到一邊,解釋說只是想叫謝霖起來吃點飯,看著床上因為高燒而嘴皮乾裂的人,整張臉沒有一點血色。
「別叫他,」紀淵坐到床邊,「讓他再睡會,你下去吧。」
阿福看不慣他,更不放心紀淵和謝霖單獨呆在一起,但礙於身份,他也不能表現出什麼,於是悄聲退到外間,慢吞吞地開始收拾被單——昨晚謝霖落汗,換了一床。
紀淵一開始沒發現他還在,直到細細簌簌響個不停,才走到外間讓阿福出去,沒想到拿小奴離開沒一會,又進來了。
「你又要幹什麼?」紀淵怕吵醒謝霖,壓低聲音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