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淵靜靜地等了等,只好自顧自地說下去:「你身體不好,不離湯藥,雖已立春,但依然天寒,我給你送了些保暖的物件,一會叫他們給你裝好,」說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煩惱的事情,劍眉擰起,卻只開口道,「過些日子,你消氣了,我再接你回去。」
言畢,又在床前站立良久,終於轉身離去,形色匆忙,像是已經在此耽擱許久,將將誤事。
聽人走遠了,側臥的謝霖才縮起來,將自己整個人抱成一個球,窩在床角。
紀淵三言兩語攪得他心亂,只要閉上眼睛,便是剛剛那久違一面——少年眼尾通紅,唇邊居然還有青色的胡茬,像是熬了幾個大夜。
他自然不會不知天高地厚地以為紀淵是為他熬的夜,進屋前游筠那句沒說清的話又響在耳邊:「你自己的事情處理好了嗎?」紀淵這人心高氣傲,在他面前又從來任性,肯低頭說這兩句算是極限,只是說完之後不叫他回王府,而是選擇將自己這小屋重裝一番,實在不符合他做事的習慣。
這麼想著,必定是王府出了什麼事,牽絆了他。
謝霖皺眉思索,胸痛愈甚,不知這病是如何發展,時至今日,竟會牽絆著全身骨痛,他日日病魔纏身,又決意不問政事,如今王府出了事,他竟然全不知道。
病糊塗了,真的是病糊塗了。
床榻上單薄的男人愈發用力地抵著胸口,他本就清瘦,一本書脊幾乎要穿入胸口,謝霖心中一邊恨著自己不復從前聰敏,一邊又被紀淵觸動,只是心念一動,另一番念頭又拍打過來——簡直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近些時日朝堂上的事情流水一樣地在他腦海重新敘來,反覆思索,最明顯的問題居然還是在紀淵身上——自從自己搬離王府後,每每上朝前紀淵都會想方設法地湊到自己跟前,搭上兩句話,但似乎從這兩日開始,即使兩人同處一個空間,紀淵也不會給他分半個眼神。
只是自己習慣性地屏蔽與紀淵有關的一切事務,若不是細細重想,居然還意識不到。
除此之外,其他同僚的反應好像同往常一樣,不熟的依然不往來,相熟的也只是不咸不淡兩三句,畢竟如今天下安穩,一切欣欣向榮。
安穩得有些過分。
心念一動,人便躺不住了,謝霖立即撐著起來,想再回直院一趟,這些日子他將大半奏摺都疏散了下去,莫不是有些東西糊塗錯過了。
男人迅速披上衣裳,推門出去,卻看見就他躺下的這一回,院子已經大變樣,雖說整體布局依然窄小,但其間陳設煥然一新,甚至連老井邊那個變形的桶都換成一個漂漂亮亮的紅木桶。
阿福在旁邊歉疚地站著,身邊還有四五個王府下人,見他出來,手腳麻利一溜煙地鑽了進去,叫人想攔卻沒攔住。
「這些都是誰的?」謝霖心裡揣著事,又不願多管那些很明顯受了旁人死命令的僕人,於是一邊走一邊問道。
阿福邁著快步跟在他身後,嘴皮子動的飛快:「院子裡那套竹條案和玫瑰椅是王府來的,上面的水仙和秀鳳插屏是東家的,紅木桶是王府的,新手搖是東家的,玉刻湖光山色屏風是王府的,釉彩百花紫土薔薇是東家的,九彩飛鶴雲燈台是王府的,珊瑚寶光長信燈是東家的,碎玉紋酒具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