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定和,原是翰林院大學士,在謝霖還在弘文館做講師的時候,便以儒風正直聞名,為人剛正不阿,一身清明。某次機緣巧合之下,翰林大學士往弘文館觀講,結識謝霖,彼時紀含剛剛離開,謝霖又飽受輿論侵擾,反倒是這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僅憑一面便選擇相信謝霖,有人去旁敲側擊地問過這位大學士,為什麼要在風口浪尖和謝霖走這麼近,難道真的一面便能看透一個人?陳定和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謝霖其他的品行,只曉得一點:
「知恥而已。」
他相信謝霖明廉恥,於是在那段最苦的日子裡一直支持謝霖,即使謝霖真的違背師生道義嫁入王府,他也沒有多問,而是選擇完全的相信和尊重。
那是謝霖最痛苦的時光,原本傲骨被眾生及愛人磋磨,過往一切撕裂重組,只有陳定和一直沉默又堅定地始終如一。
這樣的信任,他往後再也沒有過。
輿論爆發後謝霖辭離弘文館,被陳定和接入翰林院,兩人以友人相處,其實從師徒之實,如今自己一身本領,大半都是出自陳老先生。
只是剛極易折,強極則辱,崇明帝二十五年,陳定和任主考官,放榜春闈,選進士四十七人,皆來自南方。榜面一出,北方舉人譁然,聯名上書,大量北人聚集京城,一時之間社會動盪,情景危急。崇明帝大怒,重審主考官。謝霖也相信陳定和,既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如直接將全部試卷重新封訂,二次批閱。陳定和聽了他的建議,上書自白,為己陳情,解釋緣由,提議重約。
自白主要三點:一,北方舉人告他偏私南人,可他身出江北,無心偏私。
二,試卷評定結果由三位考官共同審定,非他一人之力可以左右。
三,榜面若故意全定南人,自然會引起如今局面,他怎麼會想不到。
條條有理,陳老心念眾生,還解釋了北方舉人落榜的理由,一是一直以來北方民生便不足南方,往年南北進士比例也不公平,二是北方連年大旱,幾乎顆粒無收,自然會有所影響。
篇末提了重閱試卷,一書言辭懇切,有理有據。
可據人來報,當時皇帝臉色越看越差,只是隱而不發,但也同意了重閱的法子。
很快到了重審試卷的時候,陳定和相信自己的判卷結果,試卷密封,公平批閱,結果就算有所偏差,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問題。
那天他還在與謝霖一同吃酒,當時謝霖本來也在批卷之列,只是不知為何又被除名。
年近花甲的老人相信自己的才學,更相信世人認他正直,壓根沒有把這次重閱試卷放在心上。
只可惜最終結果卻截然相反——北方學子入闈二十三人,南方學子入闈二十四人,人數幾乎等同,甚至狀元還出自北方。
重新放榜,已是立夏,稱為夏榜。
春夏榜案,一時之間,所有的罪名都壓到了以陳定和為首的考官身上,後面的事情發展的又快又簡單,不論老人家如何辯駁,朝廷很快便定了罪,春闈重新放榜,雖有一些「重新落榜」的南方學子不滿,但無所謂,只是幾人,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