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紀淵點點頭,「我已經派人盯緊他了。」
提及宋梓明,兩人不免都有些尷尬,往日的矛盾在臨近的災禍面前被輕巧地翻了篇,可卡在心頭的一根刺還沒拔出,而且現在也並不是一個好的時機。
將將入夜,兩人無話對視良久,千言萬語也道不明往日將來,可此刻又短暫如晝星閃爍。
是謝霖先垂下了頭,悶聲說道:「萬事當心。」
紀淵始終望著他,眼眸深深,竟是有點陌生,念及種種,終是說道:「還有很多事情我們沒有說清,等下次見面……」
他沒說完,但意義盡了。
謝霖沒有點頭,也沒有應允,只是又囑咐一句「萬事當心」,便推著紀淵離開了。
從死胡同出來,再回到小院裡,向西行一條大街巷,盡頭右拐,這路簡單清晰,縱然伴著月光謝霖也能獨自走回去,他反覆念想了無數次,若是他能再耳清目明一點,是否他與紀淵也能像這小路一樣明了,但再怎麼想也沒什麼用,他很快地到了家,見到了紀淵帶來的銀炭和手爐。
他大抵是瞞著眾人,獨自前來,背著這些惹髒衣服的炭火,再揣著給他帶的暖手小爐,東西放下後見到床邊沒跟著主人走的大氅,便急匆匆拿了衣服去街角等,又不敢太靠近翰林院,於是只能在隔一條街的街口,遠遠地望著早歸或晚歸的人。
謝霖這樣在腦海中渲染著,心卻痛了起來——過往種種,他不得不恨,可這人後知後覺的溫情,又是他貪戀許久的東西。
心中像是一團被貓撲了的毛線,不止線團亂了個烏七八糟,就連那愚鈍的小獸自己也被纏了進去。
從死胡同出來,要直直穿過三個大街才能回到王府。
平王府靠近中宮,位臨最豪華的主街,雖然天寒日晚,卻仍有商鋪開門吆喝,可紀淵卻充耳不聞,只記著一句:
「萬事當心。」
不知謝霖是有多麼擔心,才會在離開前露出惶恐的神色,更不知下一次再見又是什麼時候,他們能否真的將往事說個清楚。
越靠近中心,仿佛有什麼東西越要呼之欲出,被裹挾著前進的男人無力又氣惱,只能在混亂的街道中儘可能的理解,再謀自己的道路。
進到王府,屏退眾人,一個平凡面孔的小廝從下手冒了出來,穿著王府最普通的服裝。
「查到什麼了嗎?」
紀淵在宋梓明進入王府後,很快便在他身邊安置了自己親信的人,裝作一般僕從藏於眾人之間,暗中觀察宋梓明的動作——他要的不只是監視,更是要查出宋梓明背後的人是誰。
小廝語速很快,三言兩語將事情交代了:「他這兩天依然沒有什麼異常,只有在今日白天,出門採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