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好像是鎖住了!」旁邊一人急急忙忙插嘴。
依舊風冷的春夜被熊熊火光逼出汗來,大家只是唏噓遺憾,可面對這樣大的火勢,無人再抱有生還的期待,仍在滅火的鄰居也只能是拼盡全力阻止火勢的蔓延,喧鬧之外,沒人注意到一個黑影閃入火中。
等待是最熬人的事。
謝霖呆愣地望著地面,巷中用作鋪路的石板磚年久失修,早已坑坑窪窪,雨天會積起一窪一窪的水,若是獨自走夜路,褲腳一定會濕透,可就在第一次他踩著水回家,被阿福知道後,每逢雨天,都會有人提前去街上接他。
早春雨頻,小孩也不厭其煩地陪他走過一段又一段的路。
謝霖閉上眼,克制著急促的呼吸,濃煙嗆的他肺里生疼,但謝霖不願離開,游筠很快回來了,踏著某一種絕望的步伐,他常常身輕如燕,來去無聲,這一次卻像是無法托起身體的重量。
「他們說,阿福是被鎖在房裡,」喉頭滯澀,像是卡了一團化不開的灰,「活活燒死的。」他一身緞衣被燒得燒髒得髒,頭髮雜亂,身形佝僂,右臂連著背膀像是受了傷。
「我進不去房間,火已經完全燒起來了,我進不去,也看不清。」游筠閉上眼,回憶著當時的情況,火場之中幾乎辨不清方向,更何況濃煙沖的人頭暈目眩,他在前進時還被一根倒下的橫樑砸在背上,差點撲倒起不來,最後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退了出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話音一落,便陷入了沉默,直到巷外忽然響起兵馬的聲音,謝霖向外一望,是紀廿帶著人趕了過來,士兵們迅速加入了救火,火勢很快得到了控制,周圍圍觀的人群也被遣散開來。
三三兩兩的路人向著小巷走來,謝霖拉了拉仍在回憶中的游筠:「先走。」
三禁軍駐紮京郊,以桑田養兵士,游筠從火場出來就有些心神遲緩,謝霖也沒有時間安慰或質問他,只能先拉著他趕路。
如今謝霖是已死之人的身份,兩人不能在京中明目張胆地騎馬,只是以步行的腳程,至少需要一天一夜。兩人計劃先趁紀廿未發現時趕趕路,離京中遠些,可直到天將明的時候,謝霖身後忽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回身才看到游筠臉色煞白地倒在了地上,伸手一摸,額頭已是滾燙。
好在昏厥並沒有持續多久,幾乎是倒地的瞬間,游筠就醒了過來,但一時無法控制身體,只在謝霖試圖背起他的時候哼了一聲,搖了搖頭。
天亮起,路上人多了起來,雖說偏僻,但為防萬一,謝霖尋了一家窄小雜亂的客棧,店裡大都住的是江湖人士,自己蒙面帶著一位重傷的友人,混跡其中,倒也不過分顯眼。
決定了傍晚再趕路,謝霖替游筠包了傷口,安置好他,自己坐在椅子上發呆。
面中像是腫起來一樣,泛著酥麻的疼,這樣的感覺一直存在,而身體上這些疼痛反應已經不再稀奇,他呆坐在桌邊,心念著適才發生的事,只是一個夜晚,天地都倒轉了,身處其中,只有深深的無力和疲憊。他沒辦法。
他真的沒辦法。
他查不出宮裡的火藥,救不了被鎖的阿福,甚至背不起倒在地上的游筠。
孑然獨行在這些混雜事間,自己如同那棋面上的棋子,從頭到尾都沒有辦法,吃人的京城獻祭了身邊一個又一個人,不論是心甘情願,還是無辜牽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