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奔出,或許眼前又是一切如故的敬王府,只要醒過來,噩夢中的殘局便不存在,紀含和謝霖仍會在門口等著他散學,三人再一起用晚膳,聊天,下棋……
可開了門,眼前卻是另一些人的屍體。
游筠、阿福、左聞丘、陳定和、紀廿、宋梓明、甚至是父皇……還有許多宮女、太監、侍衛、百姓……敬王府變成了一片血獄,那些該出現的不該出現的人都以各式各樣的死狀橫陳在他面前。
濃稠的血腥氣愈發上涌,在他體內翻滾,紀淵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屍海間,一口血噴涌而出。
紀淵驚醒,扶著床邊就開始吐,夢中的血腥化為了實物,如一隻大手擰著他的腸胃。
門外守候的德順沖了進來,抱著痰盂接,看到紀淵先是嘔血,濃稠的暗紅色一直漫過盆底,才稍微緩了過來。
德順將帕子遞過去,小心觀察著紀淵的神色,可皇帝只是擦了擦嘴,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望了眼窗外天色,說道:「也該起了。」
接著就是起身,同往日一樣,不需要旁人伺候,紀淵自己起身換了朝服,行動如常,只有在系腰帶時又問了一句:「我睡了多久?」
「回皇上的話,您睡了一炷香時間。」
德順在他起身穿衣的時候就想勸他多休息一下,先是從樓梯上跌昏過去,剛送回安神殿沒一會就醒了,太醫囑咐多休息,鐵人打的身子這樣也吃不消,可皇上卻像是忘記自己摔過一樣直接開始換衣,雖然面無表情,卻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所以德順沒敢開口,只能順從著。
紀淵在心底小小「啊」了一聲。
一炷香時間,居然做了那麼久的夢。
他不是不累,只是不敢閉眼,只要一合眼,那些人的死狀便重新浮現在眼前,血腥味若隱若現,腸胃又糾結起來。
可這個樣子,他連思念謝霖都做不到。
他邁出門檻,先去了朝政殿,眾臣言語昏昏,不知怎麼,居然有些聽不清楚,只好儘可能地一一批覆了,回御書房的時候,趙星含又來,交代了一些事情,再告訴了紀淵這兩天游筠的狀況。
「雖然是好吃好喝伺候著,可游大人鬧得厲害,就要離開。」
「嗯。」
「前些日子還叫他跑了出去,幸虧抓了回來。」
「嗯,」紀淵擺擺頭,趙星含明明離他很近,卻還是聽不真切,「你查清楚了,就帶他來見朕。」
「嗻。」趙星含略帶擔憂地望著紀淵,他服侍兩朝皇帝,也見過紀淵幼時,多少有些感情,德順不敢說的話,他倒是不怎麼怕,於是開口道:「皇上,您注意身體,如果不舒服的話,請太醫來看看吧。」
紀淵點頭應了,不像放在心上,趙星含只好在自己退下後,自作主張地傳了太醫,並且囑咐德順,多勸紀淵休息。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