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淵不知道謝霖現在能不能認清人的面容,可兩人曾經那般親密,萬一透過模糊身影將他認出……紀淵只覺得自己邁步走向懸崖,那種無法控制身體的感覺又出現了,關節無法彎折,紀淵狠狠地咬著後槽牙,儘可能控制著不發出牙齒打顫的聲音,在肢體的掌控權回歸之前,已經跪在了謝霖面前,紀淵後知後覺地察覺不妥,可已經來不及調整姿勢。
一旁的阿福就這麼看著紀淵如同木偶一般挪了過來,步伐間散發著濃烈的恐懼,接著在距離謝霖一臂的距離處跪下,行動麻木,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映不出一點光來,像是在蒼白的臉上挖了兩個洞,如同一位行刑前經歷漫長等待的死囚,跪在審判者面前,就等謝霖發現他的身份,立馬磕頭認罪。
阿福居然有些不忍再看,扭過臉去。
空氣一時有些凝滯,三人都沉默著,只等著謝霖細細端詳眼前的人,不知靜了多久,忽然聽得一聲輕笑:「怎麼都不吭聲?」
死囚一樣的眼睛這才動了動,對上那雙仍在失焦的眼睛,謝霖笑著,只是惋惜嘆道:「還是看不真切,或許入冬前能全好了吧。」
阿福看著紀淵的胸口忽然開始起伏,仿佛是那審判還給了他呼吸的能力,這才從窒息中掙扎出來拼命地喘息,只是胸口起伏雖然激烈,卻聽不到什麼呼吸的聲音,紀淵反倒十分平穩地「啊啊」兩聲,拉了拉謝霖的手,表示告別,接著才起身出門去。
秋日冷風倒灌入胸口,紀淵一離開那屋子,便不再控制呼吸的聲音,過度呼吸帶來嘔吐感,他撐著牆乾嘔,胃液上涌,灼燒喉嚨,前些日子割開的傷口連著火辣辣的疼,他靜靜等待著胸口的痛楚和四肢的麻木退去,站直了腰。
一轉身,便看到在站在身後的阿福,小孩換完藥便從屋內出來,一直冷眼看著紀淵乾嘔喘息。
紀淵平復呼吸,啞聲說道:「多謝。」
「先生遲早會發現的。」阿福念著那些腌臢的往事,收回那點對紀淵的不忍,言語之間毫無感情。
男人點點頭,依然是鄭重地對阿福說道:「多謝。」
阿福不願看到紀淵這低聲下氣的樣子,徑直走開了。
不過那晚雖然不甚愉快,卻叫人知道謝霖的眼睛大約還要些日子才能好,紀淵像是收穫了新的緩刑期,相處之間多少輕鬆了些,阿福也覺得他越來越像個正常的活人,至少不總是馬上驚恐發作的樣子,甚至偶爾也有些笑容。
雖是深秋天氣,卻難得的日日晴朗,竟是比前些日子還暖和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