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叫紀淵淪陷的夢,他也有過短暫沉迷。
謝霖沒有怪阿福的隱瞞,窗外忽起狂風,不多時下起了雨,可秋季滬州本應少雨,可這兩天卻陰雨頻發,阿福望著謝霖,後者似乎面帶愁容,窗外除了狂風拍打的聲音,只余黑暗,他以為謝霖心軟被關在門外的紀淵,剛想開口詢問要不要放人進來,就聽見謝霖說道:「若是今晚雨大澇水,明朝便不能栽苗了。」
阿福於是將那問題吞回肚子裡,只在心裡估計皇帝大約不會淋雨,更何況他身上好像還有反覆的傷。
次日一早放晴,主僕兩人清早出門,果然如心中所料,後院的地積水泥濘,不適宜栽苗,門口的皇帝早不見了蹤影,大概在起風而未下雨時便早早跑掉了。
接下來兩天,紀淵都沒有出現,謝霖全當他死心,自己按著之前的計劃將菘菜苗種了下去,並且重新遊走當個說客,將自己的學生都說了回來。
學堂重開了起來,菘菜苗也長的很好,自己的眼睛一日強過一日,如今已經依稀看清人的面孔,白日裡最愛的事情便是在心中念學生們的名字,將他們同自己眼前模糊的人臉對應起來,孩子們也知道謝先生眼疾將愈,都樂得在他眼前晃,重複念著自己的名字。
完全恢復視力的日子來的比他想的要早,像是積累了很久,終於有一日爆發,謝霖晨起除下眼罩,世界清晰起來,縱然偶爾有些重影,卻並不影響,他興奮地與人慶祝,在學堂上一個一個點明了學生的名字,到了晚間,一些村民居然自發地帶了些飯菜來,大多是學生的父母,大家一起在謝霖的小院裡擺席,只為這位明學多才的謝先生終於奪回了他看的權利。
有些小孩還記著劉平,雖說曾經愛開人玩笑,可如今劉先生不在,居然主動來問謝霖。
「劉先生,他去考取功名了。」
謝霖沒有告訴真相,小孩子們滿足於這個故事,又嘻嘻哈哈玩樂去了。
有戶人家帶了酒,是村中釀的米露,入口香甜,只當是甜品一樣,謝霖許久不碰酒,今朝算是解禁,也難得喝了幾杯,白皙的面龐瞬間就紅了起來,笑而不語地望著席間眾人。
嬉笑玩鬧的稚子,熱情善良的村民,大家真心地慶祝他的康復,生活在這桃源一樣的村落,謝霖沉靜地望著,臉上只是笑,可眉頭卻似微微蹙著,那兩道愁紋又印出來。
阿福關心他的狀態,湊上前去,卻聽見謝霖口中不住喃喃。
「這樣就挺好了,這樣就挺好了……」
散席已是夜晚,太陽完全落山,眾人點著燈籠將自己的碗筷收拾回去,院中只剩謝霖和一盞燈,阿福站在門口將最後一戶人家送走,回身看到謝霖在對著桌子發呆,他走上前,腳步大約驚動了男人,謝霖抬頭仰起一抹笑,兩頰的潮紅彰顯了他的醉態。
「先生,外面冷,先回屋去吧。」
謝霖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小聲說道:「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