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2岁那年,宗慎安举办过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甚至连当时的皇后都带着公主楚逻莅临。
那位皇后是当今蓬莱王的第三任妻子,出生中产律师家庭,身为平民皇后她在贵族圈并没有多少根基,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那些贵族,以期能够融入其中。但可惜,参加完晚宴没两年她就被蓬莱王厌弃。离婚后,她黯然神伤远走它国,后面就没怎么再听到她的消息了。
那场慈善晚宴隆重非常,不仅惊动了媒体报道,连一向讨厌这种场合的巫溪俪都被迫整晚假笑营业。本来那几天宗岩雷低烧不退,是可以不参加的,但鉴于他和公主从小就有婚约,宗慎安还是叮嘱他要露个脸。
换衣服的时候宗岩雷的表情就很臭,等去到宴会厅,人人见到他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他的脸就更臭了。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当初我多看他两眼,他就气成那样,现在这么多人看他,不知道要把他气成什么样。
我俩穿过宴会厅,笔直往前,人群剥洋葱一般层层褪去,直到露出最核心的四个人——宗慎安夫妇与皇后母女。
“啊,这就是我的儿子宗岩雷了。”宗慎安笑得一脸慈爱,“岩雷,快过来,向两位殿下问安。”
彼时我进宗家已有两年,不算长,但也不短,从未见宗慎安关心过自己的儿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宗岩雷可能还没他的一幅画一只花瓶珍贵。岩雷?不知道宗岩雷听着有没有起鸡皮疙瘩,反正我起了。
“晚安,皇后殿下,愿繁星与您同辉。”
宗岩雷向皇后问安时,我仗着宗岩雷背后没长眼睛,偷偷瞟了眼一旁的楚逻公主。
如果世上真的有天使,那应该就是楚逻这一年的样子。
她要比我和宗岩雷小一些,这年十一岁,一头漂亮丝滑的银色长发,配上雪白的肌肤和一脸的天真懵懂,乍眼看去简直像尊精美的瓷娃娃。
她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对宗岩雷充满了好奇,不同的是,她看得更明目张胆。海水一样湛蓝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宗岩雷缠裹绷带的双手和下半张脸,哪怕被宗岩雷那么恐怖的眼神注视,也丝毫不退缩。
“晚安,公主殿下,愿繁星与您同辉。”宗岩雷向公主行礼,声线要比方才跟皇后行礼时冰冷许多。
楚逻近两年频繁出席慈善活动,尤其关注罕见病儿童的医疗与教育问题,以自己极强的亲和力虏获了大批民心。有些媒体说,她在拙劣地模仿她的母亲,试图塑造一个善良、亲民的形象。但我知道,她没有在模仿谁,她是从小就这样的。
那一天,楚逻在宗岩雷问安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动作。
“你好啊。”她笑容甜美地张开双臂,给了宗岩雷一个大大的拥抱,“我都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不然就早点来看你了。”
如果她十一岁的时候就知道要扮演“善良”,那她的演技也太好了。
宗岩雷整个身子都僵住了,明明皮肤脆弱,哪怕被轻轻拥抱也会感到疼痛,那天却愣是任楚逻大庭广众下抱了许久。
“楚逻。”可能觉得这样有失体统,皇后眉心微微蹙起,轻唤女儿。
楚逻嘟了嘟嘴,松开胳膊回身看向母亲:“我只是想祝福他。”
纵然公主与宗岩雷从小便有婚约,但又有哪个母亲愿意自己女儿嫁给一个病弱的绷带男呢?皇后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殿下,您还没有见过新任财政大臣的夫人吧,我这就为您引荐。”巫溪俪应该是看出来了,主动岔开了话题。
“对,您还没看过今晚的竞拍物吧,我一会儿带您去看,有一副画作那真是……”宗慎安这时候倒是配合默契,“岩雷,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
夫妇俩簇拥着皇后离去,楚逻乖乖跟着走,只是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冲我们悄悄挥手。
宗岩雷一直立在原地没动,起初我以为他是注重礼节才如此,可等了半天,等到皇后他们的身影都被人群淹没了,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我疑惑地轻声叫他:“少爷?”
连着叫了几声,他都毫无所觉。我上前一步到他侧面,看向他的脸,发现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楚逻离去的方向,那双总是冷冰冰,充满了倨傲与倔强的蓝绿色眼眸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狂热。
少年人的倾心,从来都是这样简单。
那之后,一向对社交不感兴趣的宗岩雷开始让我代替他参加各种有楚逻出席的活动。每次我参加完活动,他都要让我事无巨细地复述给他听。除此之外,他还学起那些大情圣写情书,写完就给我,威胁我一定要亲自送到公主手中。
有了公主,宗岩雷的脾气正常不少,但如果哪天公主没有回信,又或者和哪个少年贵族多交谈了几句,宗岩雷就会变本加厉地发疯。
为了让自己日子好过点,我只好继续隐瞒公主不打算嫁给他,并且拒收他的情书这件事。没错,公主并没有收那些信,或者说她收了一两次信后便为难地拒绝了,表示自己对宗岩雷只是同情,她并不打算履行婚约,她要自由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