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一个弯,忽然看到不远处有春婶的身影,我赶忙退回去,找了片厚实的窗帘躲藏起来。
“春婶,这里也没有!他们去哪里了呀,我都找不到他们了……”宗寅琢的声音逐渐靠近。
我故意动了动脚,让春婶发现我的存在。
“小少爷……”春婶压低声音,估计是在给宗寅琢指路。
周围静了静,少顷,我身前的窗帘唰地被拉开,宗寅琢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出现在我面前。
“抓到你啦!”
我笑着一把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带他玩人体飞机,做各种刺激动作:“你怎么这么厉害?你是不是作弊了,告诉叔叔,嗯?”
“我没有……”他又叫又笑,胳膊紧紧环抱住我,“我、我都是自己找的!”
小孩子可真神奇,初见我时那么害怕,如今不过是跟他玩了几次捉迷藏,他就不再戒备、全心信赖。
闹了一阵,我抱着他去找兰斯——当然,不是真的找。
“爸爸说,再过几天要带我去玄圃见公主妈妈。你认识公主妈妈吗?”
“公主妈妈养了好多小动物,有小鸭、小鸡、小兔汁……”
“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宗寅琢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路说个不停,我无需特意套话,他自己就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
毫无预兆,左边的眉尾被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轻轻碰触了下,我一愣,看向宗寅琢。
“怎么了?”
他摸着我的眼贴,高亢的声音没来由低落下来:“爸爸说,你的眼睛是被坏蛋弄坏的……”
“……”
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怕我了。
“爸爸有说坏蛋是谁吗?”我问。
宗寅琢摇摇头,手指扒拉着自己的下眼睑道:“没有。爸爸还说,我的眼睛也是坏蛋弄坏的。坏蛋好坏啊,把我们的眼睛都弄坏了。”
注视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我反应过来,宗岩雷可能是通过疾病拟人化,把宗寅琢身体上的伤病都归咎于一个看不见的“坏蛋”,以此来向孩子解释他的与众不同。
而现在,我的“不同”亦被宗岩雷归咎为“坏蛋所为”。面对这一共同的“敌人”,宗寅琢觉得我和他同病相怜,迅速萌生亲近感,便也就说得过去了。
“叔叔,我跟你说个秘密。”他凑近我的耳边,用很小的音量道,“我知道爸爸不喜欢我的眼睛,他每次看到我的眼睛都会这样……”他直起身,小手将自己两边的眼角往下扯,“好难过的样子。”
宗岩雷自己受过基因病的苦,自然不希望有别的孩子跟他一样。这么看来,孩子虽然不是他的孩子,但他确实养得很用心。
“他没有不喜欢你的眼睛,他就是……心疼你。你知道什么是心疼吗?”
宗寅琢呼扇着浓密的银色睫毛,双手交叠按住心口,歪了歪脑袋:“心脏疼?”
我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头:“是因为太爱你了,不舍得你受一点伤。”
不知不觉,我抱着他又回到一开始那间会客室外。守在门口的男仆见我们回来了,忙替我们拉开房门。
“你这么喜欢玩捉迷藏,下次我带个哥哥来跟你一起玩,你们肯定能玩到一块儿……”
脚步和声音一齐停下。会客室内,阳光通过整面墙的透明玻璃热烈地倾洒进来,宗岩雷高大的身影站在茶几前,手里捧着我为他带来的那束花,轻轻低头嗅闻着,唇边的笑容几乎要与阳光融为一体。
“爸爸!”
宗寅琢扭动着身躯想要下地,而等我一将他放下,他就冲过去扑到宗岩雷身前。
“爸爸,你终于醒啦。”他仰头相当自然地冲宗岩雷伸出手。
见到他,宗岩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早上好,我的小蜜糖……”说着,弯腰将宗寅琢从地上抱了起来。
“今天见到客人有乖乖打招呼吗?”他手上仍然拿着我送他的花,说话间,朝我看过来。
“有!”宗寅琢回答得响亮又自信,“我有乖乖打招呼,我还……我还邀请叔叔和兰斯一起玩捉迷藏呢!”
听到兰斯的名字,宗岩雷微微拧眉,往我身后看了看。
“兰斯呢?”他朝我走近。
我耸耸肩,刚要撇清关系说不知道,走廊里传来一道惊慌的声音。
“兰斯先生,您慢点……您先消消气,这可能是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