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开幕赛时被他打翻在地的那杯咖啡,真是今时不同往日。而我做到这一步,也不过用了两个月……
可能是感觉到我在看他,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放下咖啡杯的同时,双眸准确与我对上。
只是一瞬,我便移开目光,拿出路书摊在桌上,招呼谭允美过来一起听赛道分析。
以悠在勘察时间结束后回到等候室,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脚步虚浮,一脸菜色。
他游魂一样坐到沙发上,脊背慢慢佝偻起来,脸颊都像是凹陷了几分。
“以悠最讨厌冰雪赛道。”谭允美解释。
哪怕是专为冰雪路面设计的钉胎,对地面的抓地力依然薄弱。车辆刹车距离变得极长,领航员必须精准地提前读出弯道与危险点,不然车辆就会有滑出赛道的风险。
更棘手的是,雪地中的参照物模糊不清,车手完全依赖领航员的路书指引,所以哪怕是最细微的误差,都可能成为比赛失利的关键因素。
领航员的压力会变得空前巨大,而众所周知的,以悠并不抗压。
我替他修改路书时,他仍是那副呆呆傻傻、灵魂出窍的模样,对起话来比谭允美还要人机,以至于我都有些担心他能不能顺利完成比赛。
“没事,他只是抗压能力差,不是真的白痴,等比赛开始他会变成路书自动播报器。”兴许是看出我的担忧,宗岩雷喝着咖啡,主动为我解答。
“hello, everybody!准备好了吗?”
一个小时讨论时间结束,在主持人的宣告中,比赛正式开始。
覆着厚厚一层白霜,头顶门框悬挂晶莹冰棱的白色大门骤然出现。在宗岩雷的带领下,我们三人依次穿过大门,来到暴雪肆虐的户外。
由于是超低温环境,此次生成的比赛服与头盔跟前两站不太相同——赛服更厚更保暖,头盔上的目镜也增加了过滤紫外线的功能。
上一站中,宗岩雷与以悠搭档,排名是第四,按照gtc只看车辆不看选手的规则,这一站主车尽管换了领航员,仍然排第四。
这是个前排位置,而面对这种软雪赛道,越靠前越有利。如果太靠后,地上的雪经过不断地碾压、融化再冻结,最后会变成比雪地抓地力更差的硬冰路面。
“你怎么不问我想不想拿奖杯?”
我缓缓眨了下眼,看向身旁的宗岩雷。等待信号灯跳转这样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时刻,照理是不该对话的。
他依旧盯着前方,又说:“你上一站不是问了吗?”
我意识到他是在说我上一站与谭允美的对话:“那……您想要奖杯吗?”
“想。”他拖长尾音,一副想要就必会拥有的傲慢腔调,“我要冠军。”
卡着最后一个红灯熄灭,话音犹在,他一脚油门,紧跟前车,迎着风雪驶入一片白茫的世界。
“200,左3长弯,走中线……”
冰雪赛道实在太容易撞成一堆,为了避免发生这样影响比赛的事故,距起点十公里处设了三道用来分流的岔路口。通过的赛车达到一定数量后,路口即会亮起红色指示牌封闭,后车不能再进入。
这三条岔路无论是路线设计还是道路状况都一模一样,总长在三百公里左右。每条岔路都会被分到8到9台车,而等走完这三百公里,留存下来的或许不足一半。这一半,将再汇总到最后的五十公里展开激烈的厮杀。
看了眼后视镜,玛丽亚车队的主车上一站是第五名,这次从发车开始就紧紧咬在我们后面,一直躲在尾流中,像条黏黏糊糊的鼻涕。
“左2接右1,300,注意上方冰锥唔……”
前方出现一道跨越道路两侧的巨大冰拱门,拱门正中的位置是一簇险恶的粗长冰锥。
冰锥以一定的间隔不断向下掉落,如果不想被它扎穿车身,就要小心谨慎地避过。
可就在我们要安全通过冰锥陷阱时,后方的粉蓝色赛车找准时机猛地加速到我们侧方,将我们撞向拱门的正下方。
宗岩雷尽管已经迅速做出反应,但还是被剐蹭到尾部。钉胎在雪地上艰难抓握着,头顶锋利的冰锥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落,宗岩雷果断松开刹车,让车辆急速划过湿滑的地面,来到道路外侧。
“轰!”
几乎是擦着我们车身,那枚冰锥掉落下来,散落的碎冰冲击着前挡风玻璃,砸出一个个细小的裂纹,让本就不佳的视野越发雪上加霜。
不等车身稳定,宗岩雷再次踩下刹车,这次位置调转,换我们躲进玛丽亚主车的尾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