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着头发朝他走去:“嗯,每次她都有把信好好收起来。您今天见到公主,她没有说起这事吗?”
撒谎这种事,无非就是胆大心细、演技过人。在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事情败露前,一点马脚都不能露。
尽管,楚逻与宗岩雷白天才见过,但现场人员众多,以宗岩雷的性格,绝不会主动提信的事。而楚逻……我暂且赌一下她会顾忌王室颜面,不会当面把话说绝。
“是吗。”轻轻摇摆着那支钢笔,宗岩雷抬头看向我,日渐破败的身体上,唯有那双瑰丽璀璨的眼眸一如往昔,“那为什么她说,她从来没有收过我的信呢?你的信都送到哪里去了,狗肚子里吗?”
停下擦头的动作,我与他对视着,被他笑得很有些毛骨悚然。
“这么奇怪,不该啊……”
见我还要狡辩,他脸上笑意转瞬消失:“你好大的胆子,连我也敢骗。”
哈,十赌九输,我就知道,人不能寄希望于虚无的概率。
第40章 渎神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也活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所以想骗就骗,想瞒就瞒了?”
贵族都是不喜欢仰头看人的,他低我高的站位着实不利于展现我的诚心,因此他话音方落,我便屈起一条腿跪到了他的轮椅旁,让他得以俯视我。
“没有,当然不是。我只是……怕您伤心。”
宗岩雷睨着我:“你到底是怕我伤心,还是怕我被楚逻拒绝后,自尊心受挫迁怒于你?或者,你单纯觉得耍我很好玩?”
冰凉的笔身轻触我的下巴,他握住钢笔的另一端,微微施力,迫我仰起头。
“我……”
钢笔下滑,抵住我的喉结:“说实话。”
实话,自然是怕他迁怒我。但这话又怎能轻易说出口呢?一旦承认了,他只会比现在更生气。
发梢上的水珠沿着脸侧滑落下来,带出一路细密的痒意。我忍着伸手拂去的冲动,开口道:“怕您伤心。”
喉结不受控地上下起伏,钢笔抵在上面产生的轻微压迫便也跟着时隐时现。
宗岩雷表情依旧不明朗,不过施加在钢笔上的力道倒是放松了一些。
将钢笔往边上移了移,他接住一枚滑至脖颈的水珠,再次启唇:“因为你,我一直以为她在期待我们的婚姻,但她其实一点不期待。那你呢?”
咽喉这个部位对于所有生物都太过敏感危险,只是一支没有杀伤力的钢笔来回划拉,我的注意力却还是被它分散。
“……嗯?”水珠化成一片水渍,均匀地涂抹在我的喉结,那本该消失的痒意像是深植在了水中,所过之处,无不麻痒难耐。
“你期待我和她的婚姻吗?”钢笔停顿下来,宗岩雷完完整整地又问了一遍。
我期待吗?其实我从未想过这一问题。宗岩雷的身体越来越差,无论是婚姻还是爱情,显然都不是他首要应该考虑的事情。
而就算他身体康健,与公主情投意合,他俩的婚姻又岂是我能够随意置喙的?
我不过宗家买来的一个血包,一个仆人,一个贱民……无法宣之于口的,又何止那三两语。
“您和公主是天作之合,若能结成夫妻,那是整个蓬莱的大喜事,我怎么会不期待呢?”
宗岩雷一怔,慢慢收回手,随后平静地、仔细地观察起我的表情,似乎在努力分辨我话语里的真实性。
片刻后,他看了看自己缠裹着绷带的手指,一点点紧握手中的钢笔,忽地笑起来。那笑意在他脸上逐渐扩大,直至整座轮椅都在他的笑声下轻轻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