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得越发激烈,但随着透明药液缓缓推入血管,没一会儿,他安静下来,瞳孔轻微放大,整个人变得呆滞。
“说说吧。”白大褂拔出针尖,淡淡问,“这是哪里?你的猎物呢?”
“我的猎物……”巫溪晨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和愤怒的眼睛,渐渐被一种空洞、亢奋,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填满。
“嘘……”他压低声音,兴奋得浑身颤抖,“在那儿呢……躲在杜鹃花丛后面。那个沃民小杂种,才十一二岁吧,跑得可真快啊……”
“你抓到他了吗?”白大褂退到一边,将“舞台”完全地让给巫溪晨。
“当然!”巫溪晨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我是最好的猎手,父亲说的,我这点很像他!砰!一枪,就打断了他的小腿。你看,他爬不起来了,他在哭……哈哈哈,一边叫着妈妈,一边求我放过他……这些贱种尽管低贱,但用来取乐再好不过……”
“真吵啊,沃民的贱种就是吵!”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对着空气狠狠啐了一口,“我得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好久没吃过他们的舌头了,十一二岁是最鲜嫩的年纪……”说到此,他舔了舔唇,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都有谁参与?”白大褂又问。
“有谁?哈哈……都在啊,你自己看不到吗?”
“裴元那个蠢货,枪法烂得要命……一枪打偏了,把那个小鬼的耳朵崩飞了,笑死我了,那小鬼捂着头在那转圈呢……”
他喘了口气,神情变得埋怨:“还是陆志平会玩……斯斯文文的,下手最黑。他说那女孩的腿骨长得漂亮,非要用棍子一寸寸敲断听响声……啧,弄得满地都是血,把我的靴子都弄脏了。”
“哦对,还有唐宇。本来以为这破落小贵族就是个跟班,替我们捡捡猎物的,想不到他还挺会来事……他自己准备了强心针,看到那些小鬼快断气了,就给他们打一针,让他们多活一会儿……好让我们多玩玩……哈哈哈,他是天才,真是个天才……”
他又报了好几个人的名字,无一例外全是贵族。
这话题实在不宜在午餐时分提及,有人受不了,捂着嘴起身冲出食堂,在门外吐得稀里哗啦。更多人脸色惨白,显然也已失去进食的欲望。
“恶魔。”以悠对着大屏里的兴奋回忆猎杀过程的巫溪晨,怔怔吐出两个字。
“还有,还有父亲……”巫溪晨对着黑暗处的白大褂突然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像是将他错认成了巫溪鲲鹏,“您以前总是在家里的地下室玩……杀那些扫地的女佣、不听话的马夫……没意思。那些奴仆根本不敢跑,您把他们绑在那里,他们连叫都不敢大声叫……”
“我不一样,我不杀家里的‘狗’。我去外面,抓那些沃民!父亲,您知道吗?那些沃民……他们会跑,会反抗,会哭喊着报警……哈哈哈,报警?多可笑啊!”
白大褂可能也被巫溪晨的畜生行径所震惊,半晌才接着发问:“位于群玉山的老宅收藏室里,有很多眼睛,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巫溪晨完全沉浸在回忆里,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艺术鉴赏般的赞叹:“是,那些都是我的战利品……是我,是我送给您的礼物!”
“父亲,我知道您一直珍藏着易映真的眼睛。我偷偷看过,那双眼睛泡在福尔马林里,明明已经死了,但还是充满生气,像在瞪人……您说过,最完美的敌人,是不服输的敌人……所以我不停地杀,不停地挖……我在找,看能不能再找到一双和易映真一样的眼睛献给您……”
“之前那个女孩的眼神不错,我把她的头砍下来了,放在最高的地方……不过,我又找到更好的……姜满,姜满的眼睛您一定喜欢!”巫溪晨的脸不正常地泛起红晕,“父亲,我会让您知道,谁才是最像您的儿子!是我,是我巫溪晨!!”
“够了。”
在我的胃也开始不舒服起来的时候,画面外突然出现了第二道声音。哪怕做过处理,都能听出声音里的冰冷。
白大褂做了个明显的深呼吸,上前再次用胶带封住了巫溪晨的嘴。
画面暗下来,没有片尾曲,没有结束语。黑色的屏幕上,只跳动着一行猩红色的、仿佛在滴血的文字:
【元世界公开坐标:n-44-%35-……】
【他在这里。他是你们的了。】
意识到这是什么,我抓起手机,甚至来不及跟以悠打一声招呼便急匆匆往训练室而去。
我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神经导航舱,在天空之所输入了那行红色的坐标。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做旧的白色大门,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成千上万只闭合的浮雕眼睛。
当我握住门把,刹那间,那些眼睛同时睁开,露出里头鲜活的、湿润的、甚至带着血丝的红色眼球。
缓缓推开大门,本以为会看到阴森可怖的地牢或者血腥的分尸现场。但没有。加载在视网膜上的,是一个无边无际、大到令人眩晕的纯白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刺目的白。
在这个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一株巨大的、黑色的枯树。它的枝干扭曲着,彷如一只伸向天空,被烧焦的巨爪。
巫溪晨就在那里。他没有穿着视频里那身猎人的红色礼服,而是裹着一块白布,被无数根从树上长出的黑色荆棘死死缠绕,吊在半空。
荆棘勒进他的皮肉,刺穿他的口舌,扼住他的脖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