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些树中,有你亲手栽种、日夜悉心呵护才长成如今这般挺拔模样的树,你也必须在那片空地上,赶在灾难吞噬一切之前,亲手将它摧毁。
这很残忍。
我十分清楚,这很残忍。
所以,遭到反抗和复仇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缓缓松开双手,见宗岩雷似乎渐渐冷静下来了,本意带着安抚与镇静的吻也悄然走向尾声。可浅浅贴合的双唇才有要离开的迹象,对方便追上来,一把扣住我的后脑,五指大力握住发根,反客为主地将整根舌头探进了我的口腔。
不同于我的糊弄,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仿若要用行动向我演示,何为真正的、销魂蚀骨的“热吻”。
他渴求地卷动、吮吸、啃咬,耳畔尽是彼此津液交融时那种粘稠、不堪的水声。我头昏脑涨,本能地后退,一个天旋地转,倒进了身后的床铺里。
“唔……”
而就算这样,宗岩雷仍旧没有松嘴。他简直要将我吻得喘不过气来,无论我如何偏过头躲避,他都能在下一瞬精准地围堵,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湿软的舌尖蛮横地撬开我的齿关,攻城略地地搜刮一切他想要的。
静止时,他彷如一块无坚不摧的冰,可只要一动,便化作了能燎原的火。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鼻腔成了摆设。突然,他的犬齿重重地咬在我的舌尖,尖锐的痛感让我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呜咽,又被他悉数堵回了喉咙里。
口腔里血腥弥漫,他抱歉似的不住舔舐着那处伤口,企图挽回自己的失误,可舔着舔着,动作逐渐粗暴,呼吸也变得更加沉重凌乱起来。
我属实有些难以招架,寻到一个缝隙,一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另一只手插进彼此之间,慌乱地捂住了他的嘴。
“等等……比赛结束,我再跟你解释,你先起来。”
宗岩雷动作一顿,稍稍抬起上半身,握住我的手腕,没有拿开,反而顺势张口,咬住了我的无名指指根。深邃的眼底燃着某种近乎疯狂的、要把人吞吃殆尽的火,尖利的犬齿微微陷进皮肤,在敏感的指部神经上留下鲜明的刺痛,那痛感混杂着他呼出的湿热,让我止不住地颤了颤。
我皱着眉,想抽手,结果没抽动。湿漉的痕迹一路从指根漫延到掌心,再是腕骨。
“……少、少爷?”
连叫了好几声,他装聋作哑、依然故我。韦豹暂且不管,两个孩子就在隔壁,随时有可能醒来,我实在不想让他们看到这样少儿不宜的画面。
“不是,你别……宗岩雷?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叫他全名,用力推他,腰和腿互相作用,正要扭身将他从身上掀开,腿间忽地被一只膝盖顶住。
过电一样,瞬间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我软下来,吐出一口带颤的呼吸,好一会儿没再动作。
“嗯,听到了。”宗岩雷轻咬着我的手腕,含混地回复道,“你要解释,我在听……”
说罢,他将我的手扣到一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罩住我,再次压了下来。
这是哪门子的“在听”?
灼热的气息复又纠缠上来,我轻喘着,眉心微蹙:“都说了……等等!”
咬牙吐出最后两个字,我猛然间积聚起剩下的力气,腰腹发力扭转,抵在宗岩雷胸前的手顺势上推,趁他松懈之际,这次终于成功地将他掀到了一旁。
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撤离,我毫不恋战,迅速跳下床,头也不回地拉开隐形门蹿回另一边。
“孩子们,快点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我平复着呼吸,倏地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房间。
手指攥紧窗帘,又一点点松开,直到确认自己不会有任何不体面的地方,我这才转过身。
大床上,两个孩子睡得横七竖八,被太阳一晒,仿佛土层下的两条小蚯蚓,纷纷蛄蛹着想要回到舒适的黑暗处。
“快点,别睡了,起来吃早餐。”我扯下韦家睿盖在头上的被子,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视线瞥向隐形门的方向,见人没追过来,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与两个孩子在房间里吃着早餐,春婶手里拎了套宗寅琢的衣服从隔壁过来。
“宗先生起了吗?”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她打听宗岩雷的情况。
“早就起了,这会儿又在开会了。”春婶说,“忙得很。”
宗岩雷这一忙,就忙得一整个白天都不见人影。就连做造型,他都是独自一人完成的。
而当夜幕降临,增城分站赛拉开帷幕,他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一如往昔,对我既不冷淡,也没有过分热情,好像早上那场令人窒息的纠缠,不过我做的一场过于逼真的迷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