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只是想要创建一个大家都能平等学习的场所,但虞悬说,只要蓬莱人当权,沃民就永远低人一等……”
“哥,我想完成父亲……不是我们的亲生父亲,是我养父,我想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我要反王室!我要反贵族!我要让蓬莱变成人人平等的国家!”
“哥,要管理一个组织好难,比做实验还要难……”
“我觉得,要一点点制造舆论,把蓬莱权贵做的坏事都宣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可是到底具体该怎么做呢?又要从哪一点入手呢?”
“学术造假你觉得怎么样?我读的那所大学可多贵族学术造假……”
我闭了闭眼,忍不住开口:“你可以建造一个信息中心。”
“哎呀,那些蓬莱贵族脑子真的很笨,微积分竟然都不会……”叶束尔猛地回头,愣愣看着我,“哥,你……你刚刚说什么?”
“蓬莱是半神权国家,圣座与王冠共治,你光反王室,没有用的。”我开合着皲裂的嘴唇,缓缓说道,“要想颠覆这个国家,先要……让民众对圣座和王冠失去信任、产生质疑、深恶痛绝……”
叶束尔愣了愣,随即兴奋地滑跪到我面前,握住我的胳膊,用力摇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我哥,你怎么可能只是个邋遢的废物呢!!哥,你来帮我吧,来帮帮这个国家,帮帮沃民吧!!”
他望着我,说到最后,情绪一点点平稳下来,眼里的光却依然闪耀:“那些苦难的人需要我们,需要你……”他恳求着,“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求你振作起来,求你……救救他们吧!”
我眸光一动:“需要……我?”
“是!”叶束尔用力点头,“特别需要你!”
心中那摊早已冷透的灰烬,因他的话,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星火。
而且,我也实在是很需要一件能转移我注意力的事。
“……好,我帮你。”
从那天开始,我找到了新的,需求与被需求,最牢不可破的互惠共生关系。
我开始忙碌起来,白天在项则的苗圃工作,晚上为叶束尔出谋划策。
那两根金条被韦暖揣进兜里带出了宗家,她认为,那是遣散费,是医药费,是宗家欠我的。
我买了只密码盒,将它们锁了进去,藏在柜子最深处。就像“宗岩雷”这三个字,不再想起,不再碰触。
第69章 番外 母亲(上)(巫溪俪视角)
巫溪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母亲”。
她确实抚养了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与她并无血缘关系。宗岩雷更像一件“工具”,一件让她与宗慎安都能各退一步、彼此不至于难受的工具。
对工具而言,她对他所做的一切:从小到大的教育操持、身体的关注、婚姻的安排……都不过是“保养”,或者为了维持贵族体面的面子工程,而非真正出于“爱”本身。
至少,前十九年,她一直这样认为。
巫溪俪惯常于每日六点苏醒。晨光初透,她会像大多数贵族一样在床上梳洗、用餐。智能终端连通全屋声控系统,在此期间会将今天她需要处理的工作以及新增的议程需求逐条告知。多年来她一向如此,可这一天却有些不同。
这天是姜满的采髓日,也是宗岩雷的骨髓移植日。她特地请了一天假在家办公,以防出现意外,结果还真遇到了意外。
她正用餐,女佣来报,说李管家要见她。
女主人尚未更衣起身,若非急事,对方是万万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求见的。
以李管家的专业度,巫溪俪知道他不是这么不懂规矩的人,于是让女佣招他进来。
女佣将床上一圈纱幔放下,遮住她的身形。
李管家进屋后也不乱看,上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倾斜,微微弯腰,视线始终落在前方一块地面上。
“出什么事了?”
巫溪俪心里一掠而过的,是宗慎安那堆烂事,或是宗岩雷的病情又有反复。她万万没想到,问题出在姜满身上。
他逃了。还带着一个女人,对方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巫溪俪停下用餐:“少爷怎么样了?”
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她的工作让她见过太多表里不一的奇人怪事,阈值被拔得很高,情绪不至于在这点事上失控。
“少爷……不太好。”李管家大致描述了宗岩雷的情况。
巫溪俪盯着餐盘里还剩一半的煎蛋,顷刻间胃口全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