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愿意呢?”虞悬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抹挑衅。
我就知道这小子心野了,单纯的合作模式已经无法满足他的胃口。
a4纸卷成筒,有节奏地敲击着掌心,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二十年前内乱那会儿,除了你,虞氏一族应该都被杀绝了吧?”
不仅是姓虞的,就是和虞氏沾亲带故的其他沃之国贵族,也都遭了邦铎毒手。
“你这话什么意思?”虞悬脸色顷刻间沉下来。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虞氏后人,为了能平平安安地与他日后团聚,你是否愿意……暂时听我指挥呢?”说着,我将手里卷起来的纸递向他。
虞悬狐疑地接过,展开。短短一分钟内,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不屑,到震惊,再到极度的怀疑与动摇。
那是叶束尔制作的基因比对报告。关键信息虽然打了码,但足以证明这世上确实存在着他的直系血亲。
“你以为拿一份似是而非的报告给我,我就会相信?”虞悬猛地抬起头,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眼神阴冷如蛇。
“没事,你完全可以不信,”我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再失控,再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你怎么对那些音乐厅的孩子,我就怎么对他。”
我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报告上,声音轻柔却残忍:“……就够了。”
虞悬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我当然明白,战争势必会流无辜者的血,但孩子是底线。”我肆无忌惮地放着狠话,直视着他的眼睛,“再有一次,我就砍下他的腿送到你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虞悬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发誓,这份报告是真的。”
“我发誓,它是真的。”我半举起右手三指道,“骗你,就让我受这世界最重的罚。”
虞悬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报告折好,郑重地放进贴身口袋,再无心看展。
“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看。”说完,他擦着我的肩膀快步离去,背影竟显出几分仓皇。
与虞悬约在美术馆,避人耳目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宗岩雷今天也会来。
他参加的展比较特殊,是私人藏家预展,只对少数人开放,举办者是跟太阳神集团有深度绑定的一家科技公司的ceo。
在前阵子太阳神集团表态将会成立专项慈善基金的时候,这位ceo紧跟着就表示会一如既往与太阳神集团合作,支持慈善基金的运作。
这样一位坚定盟友的邀约,宗岩雷无论如何都会卖个面子。
“不好意思,我忘带邀请函了,能进吗?”我大摇大摆走到门口,朝保镖露出一抹自信满满的微笑。
“当然能进,姜先生。”对方显然认得我这张脸,立刻礼貌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从侍应生的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漫步穿过一间间展厅,最终在最深处的一间主展厅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宗岩雷并非独自一人。
一名穿着得体,大约三十多岁的岱屿男性站在他身边,正笑着说些什么。那人个子只比宗岩雷矮一点,身形挺拔,一头棕发,和宗岩雷并肩站着时,两人的身影十分和谐。
我认出了那人正是今天举办这场预展的ceo,叫什么……安德森?
宗岩雷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对方说话。安德森说到什么有趣的地方,抬手拍了拍宗岩雷的肩,手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宗岩雷没有躲开,甚至还笑了。
他的所有表情我已经很熟悉,那不是带着厌恶或者不耐的社交假笑,他对对方没有恶感。
安德森似乎是在和他解说着眼前油画的故事背景。
那是一幅大约两米高、四米长的巨型油画,画的是一条河流——《神曲》中的勒特河。
地上乐园的管理者玛蒂尔达走过的地方,繁花似锦,这条由鲜花铺就得路一直蔓延到河边。她引领着但丁完成最后的洗礼,将身体沉入代表“净化”的勒特河。
勒特河在古希腊神话里,又名“忘河”,相传只要喝了它的水,就能忘记一切。在但丁的笔下,它成了地上乐园的一条能清除人罪恶记忆的河。
只有经过了炼狱七层火与苦修的灵魂,才有资格来到这道河边。被玛蒂尔达按入河水洗涤后,灵魂会忘记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恶及其带来的羞耻感。而另一条与它同源的“欧诺埃河”,则负责让灵魂恢复一切善行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