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束尔做了些手脚,联合几个自由意志的心腹,偷梁换柱,将一具死于急性砷中毒的无名尸体改换成我的名字,出具了足以乱真的尸检报告。又在第三天时,给我办了场盛大的追悼会,在众目睽睽下将我的假体推进了焚化炉。
至此,“姜满”的死亡形成闭环,再难翻案。
老皇帝虽满脑子长生不老,却并不傻。他知道这种时候宜疏不宜堵,再一次施展自己“断臂求生”的绝技,就我的死问罪于巫溪鲲鹏,并将此事交由仲啸山处理。
仲啸山是个狠角色,他以“巫溪鲲鹏滥用职权,导致社会动荡”的罪名,直接带着军队就要去首相府拿人。
巫溪鲲鹏提前得到消息,连夜乘上了前往群玉山的列车,想着回自己地盘从长计议。
“谁想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提前得到消息逃了,结果自己的消息也被人出卖。”叶束尔说到这儿,不胜唏嘘,“他的那节车厢整个被炸断了,找到他的时候,他只剩一具躯干,头已经不翼而飞。”
我听到这儿,有些怔然。这是易映真的死法。当年她就是这样死在了回程的列车上,死无全尸。
果然,就听叶束尔接着道:“人是昨天死的,头是今天早上被送到首相府的。额头上刻着‘wra’三个英文字母,眼睛被挖掉,舌头也没有了。他死后,巫溪家静悄悄的,没有谴责,没有发难,立即推选了新的族长。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心念一动,一个名字浮现在我心头。
“巫溪俪。”
“巫溪俪。”
我和叶束尔的声音完全重叠。
他惊讶地睁大眼:“哥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没有多言。
巫溪鲲鹏死亡,杀死“姜满”的真凶伏诛,可民众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回归理性。
持续的煽动与挑唆下,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沃民与一个贵族的矛盾,而是底层民众与整个上层阶级的矛盾。
“你在昏睡着的时候,我也不敢把你弄得太远。这里是我的一个临时藏身处,就在白玉京郊区的‘沃寨’里。哥你饿不饿?这几天我只给你打了营养针,你都没吃过东西。”
“不用。”
胃部的不适让我并没有什么饥饿感。
想到昏迷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景象,我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宗岩雷怎么样了?”
叶束尔一僵,撇了撇嘴,不是很情愿地回答:“他啊……”
我“死”后,宗岩雷多次带人冲击沃民的据点,讨要我的尸体,并且还想硬闯我的葬礼。
叶束尔说,对方似乎并不相信我死了,疯了般到处在找我没有死的证据。就连跟叶束尔一直较劲、疑似wra老四沈靖的那个神秘黑客,都开始骚扰他,询问我的下落。
“还有个消息。昨天太阳神集团发布了公告,称因为健康原因,宗岩雷不再担任太阳神集团的相关行政职务。”
我眉心一蹙:“健康原因?”
“哥,你放心啦,他好着呢,根本查不到相关就医记录。可能就是给自己放个假,毕竟那个‘世纪超越计划’的真相一出来,太阳神集团也被骂得挺惨的。”叶束尔道。“他离职也有好处。我今天刚发现,万书教堂的封锁解除了,以后我们又可以在元世界活动了。”
这确实算一个好消息。
我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我不能露面,如果能在元世界活动,会方便很多。
三天后,当身体彻底好转,作为万书教堂的回归首秀,我以自由意志的创建者“弥赛亚”的身份,进行了一场振奋士气的演讲。
我并不露面,仍旧栖身于那座巨大的石刻雕像,将处理过的声音扩散到教堂的每个角落。
演讲进行的时间并不长,半个小时后,信众们在祈祷声中陆陆续续下线。
然而,长椅上离我最近的位置,有一个戴着兜帽的高大身影,却始终一动不动。
他既不下线,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去找书看,只是手里捧着一支快燃尽的蜡烛,安静地垂首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姜满。”
忽然,对方极清晰地吐出了我的名字。
我一怔,心跳漏了一拍。短短两个字而已,我便已认出了这沙哑至极的嗓音到底来自何人。
对方在火光中抬头,露出摇曳烛火下,一张憔悴苍白的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