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脖子上的疤痕清晰可见,疤痕以上是苍老的头颅,而疤痕以下,是布满尸斑,却仍然年轻饱满的青壮年身体。
让我想到了当年gtc收官战上,那些被人类想象力拼凑出来的、畸形的怪鱼。
冬日凛冽如刀的寒风无情地刮过老皇帝赤裸的皮肤,他浑身剧烈地打着颤,却始终紧紧咬住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行刑。”我轻声下令。
话音方落,重重一鞭抽在老皇帝身上。他痛苦地喊叫一声,身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行刑的鞭子是特制的,上面嵌着倒刺。每一鞭落下,都会残忍地撕开一道皮开肉绽的血口。两鞭如果叠在一起,甚至能带出白花花的骨茬。
“我……死了……”他在生生挨到第三十几鞭后,嘴角忽然牵出了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断断续续道,“你以为……一切就结束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行刑手一鞭子抽在他的脸上,直接将他的嘴唇抽得稀烂,牙齿混合着鲜血崩落了一地。
第五十鞭过后,老皇帝彻底没了声息。那颗苍老的头颅无力地垂在了年轻的胸膛上,浓稠的鲜血顺着洁白的石柱一路流淌,在广场厚厚的积雪上汇聚成一条刺目的红溪。
蓬莱楚氏王朝,三百多年的煌煌基业,在这日,终结于此。
老皇帝的血还未干透,巫溪俪带着一众残留在白玉京中的贵族,浩浩荡荡地来到我面前。
我记忆中的巫溪俪,永远是一副雍容端庄的做派,眉宇间自带三分不可逼视的凛然傲气。可如今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头发失去光泽,面容憔悴枯槁。只是,那根脊梁骨却依然挺得笔直。
她率先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姜满先生,我代表城中剩余的贵族世家,向您……投诚。”
“投诚”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艰难地吐出来,像生吞了两块烧红的木炭。她身后的贵族们深深低着头,有的在寒风中微微发抖,有的面如死灰。这些人曾经是蓬莱最尊贵、最显耀的存在,如今却一个个犹如丧家之犬,战战兢兢地等着一个沃民来裁决他们的生死。
“寅琢呢?”我问。
巫溪俪犹豫了下,答道:“总攻前夜,韩浙带着孩子们一同离开了。”
我微微一怔,“哦”了声。
“其实,也不必逃跑。他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伤害他呢?”我努力牵起唇角,朝她露出了一个僵硬至极的笑容。
巫溪俪瞧着我,回了一个笑,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与难以掩藏的讥讽:“看看你的手,姜满,看看上面染了多少蓬莱人的血。我怎么敢冒这样的险,将孩子留给你?”
我敛起脸上难看的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明明掌心光洁,没有任何污迹,我却好像能隐隐嗅到上头浓重到洗不掉的血腥味。
我是个沾满鲜血的怪物,连她都看出来了。
骤然握紧双拳,我突兀地转换了话题:“宗岩雷的墓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巫溪俪一直古井无波的蔚蓝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白玉京北郊的昂科特墓园。”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却又带着一点少见的温情,“那是我亲自给他选的位置。朝东,每天清晨,最早能看到日出。”
“多谢。”我抬起手,让人暂时将他们集中看押起来,稍后再做处置。
那天夜里,我没有参加庆功宴,独自坐在皇宫前那条长长的大理石长阶上。
月光很好,也很冷。清辉洒在广场尚未融化的积雪和干涸的血迹上,将周围照得很亮,亮得让人无处遁形。
叶束尔从我身后的大殿里走来,在我身旁隔着半个身位坐下。我们并肩看着这座燃烧过后的都城,许久没说话。
“有话就说。”我目视前方,先一步开口。
“哥,可以停了吗?”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仗打完了。”
我没有回答。
“金恪死了,老皇帝也死了。宗岩雷……他要是在天上看着你,他不会高兴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高兴?”我看向他。
叶束尔眼里透出一丝我白天才刚在巫溪俪脸上看到过的神情——怜悯。
“因为你不高兴。”他一针见血地撕开了我的伪装,“你杀了那么多人,报了所有的仇,坐上了最高的位子。可你一点都不高兴。”
我低下头,再次看着自己的双手。
月光下,指缝干净,没有一丝血迹。可我知道,那些被我亲手剥夺的生命,那些流淌成河的血,永远刻在了这双掌纹里。
深夜,我给叶束尔留下一封信,独自离开了皇宫。没有带卫兵,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怀里揣了一把上满子弹的枪。
大街上到处是烧焦的建筑残骸和尚未清理的尸体,空气中浓浓的硝烟味混合着皮肉腐败的恶臭。偶尔,远处的黑暗中会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不知是杀红了眼的士兵在清剿残余的抵抗,还是趁乱劫掠的暴徒在黑吃黑的火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