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蘇如是住進楚家,玉釧就萌生出了想拜蘇如是為師的想法。
楚家老太太知道自家好友心灰意冷,暫時沒有收徒的念頭,就把玉釧派到了蘇如是身邊,讓玉釧憑自己的造化去爭取。
這三年多來,玉釧一直兢兢業業地照顧蘇如是的起居,蘇如是待他雖然和氣,卻從來不曾在刺繡上指點過她。
如今聽到這衛夫人居然想著要把自家女兒送到蘇如是身邊,這樣心存妄想的人,玉釧這些年不知道見過多少了。她蔑笑著將衛夫人和衛茹上下都打量了個遍——衛夫人穿著一件天青色褙子,下配一條月白馬面裙,是極為素淨、甚至在玉釧看來是素淨過頭,顯得有些寒磣的打扮。不過馬面裙裙擺繡了層巒疊嶂的祥雲,行動間雲捲雲舒,很有些動態美感。
在看她身旁的衛茹,一襲嬌嫩的鵝黃色對襟襦裙。上衫點綴著十來朵拇指大的粉嫩桃花,各朵桃花花瓣姿態不一,迎風舒展,胸口的裙頭上繡著一直靈巧可愛的小鹿。小鹿的眼睛尤為生動,水汪汪黑黝黝的,好像真的在和人對視一般。
玉釧既想拜蘇大家為師,自然也是精通針線的。
看到這裡,她唇邊的不屑冷笑便收住了——她自詡她是繡不出這樣精巧討喜的圖案的。若這些是眼前這位少女繡出來的,那麼蘇大家可能真的會對她另眼相待。
不容她再細看和細想,衛夫人和衛茹已經進了屋。
玉釧無奈地咬了咬唇,又跺了跺腳,只能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多想。
蘇如是見到了衛夫人和衛茹之後,就讓人給她們上了茶,看了座。
「久聞您的盛名,今日才見著您。」衛夫人客客氣氣地和蘇如是寒暄,「冒然上門來叨擾,我也實在抱歉。只是家中小女一心對您滿心仰慕,非要磨我帶她來見您。」說著她又看向衛茹,「如今終於見到了蘇大家,還不快快上前見禮?」
衛茹對自家娘親這種場面話不以為然,但也不敢表現出來,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對著蘇如是福身行禮。
蘇如是心裡還記掛著楚鶴榮去尋的那繡娘,也沒仔細打量衛茹,只有些心不在焉地點頭道:「是個好孩子。快坐著吧,莫要這樣客氣。」
衛茹輕聲應是,又坐回到了衛夫人身邊。
衛夫人便接著笑道:「這丫頭在家裡還活潑的緊,如今見著您倒是不敢放肆了。我正頭疼如何教導她,您看若是讓她到您身邊伺候……只當個丫鬟,替您斟茶倒水也無妨,我就是想磨磨她的性子。」
蘇如是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其中的意味。雖然衛家老太爺早些年就退下來了,衛大人現在也辭官歸鄉,但到底是書香門第,他的姑娘怎麼可能來給人當丫鬟?不過是客套話罷了。
若是早幾年,蘇如是或許還會因為不想得罪人而斟酌一番。但到了如今,她早就不在乎那些了。
她端起茶盞,用茶蓋輕輕撥弄茶湯,半晌後才慢慢地道:「我老了,日常再也不碰針線了,更用不著那麼多的人伺候。衛夫人的一片好意,怕我只能辜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