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董卓兴兵入洛阳,但这到底类似于宫廷政变,于民间当是没有大碍。
所以刘协心中满以为,就算不能看到洛阳城平时的十分模样,往昔的八分繁茂总还该有的。
谁知道御驾沿着大路走了片刻,仍是少见行人。
闵贡劝道:这是百姓为避兵祸,都关门在家了。恐怕见不着什么。陛下,咱们还是回宫吧。他只担心小皇帝出现什么意外。
刘协稍一思索,叫车夫转过大路,往两边辅路而去。就算是兵祸之时,纵然大商贾能关门大吉,小门小户的要过日子要吃饭,总有人冒着危险仍做营生的。
果然转过辅路,便见零星开着的店面。
然而那些店面虽然开着,却不见来买卖之人,倒有些游兵模样的人进进出出。辅路路口的一家丝绸店内,三五个兵丁正忙着翻箱倒柜寻财物,各人腰间都缠得鼓鼓囊囊。
一老翁似是店主人,缩在柜台边,含泪悲愤,却一声不敢言语。
竟是光天化日之下,明抢盘剥。
刘协叫停了马车,自忖不好出面,便道:闵贡,给曹昂、淳至阳武器。又对两位少年道:去叫他们停手。便要观他二人如何行事。
淳至阳在家乃是独子,性烈如火,是个暴脾气,在马车上看得早已忍耐不住,闻言自闵贡手中接了剑,冲下马车,闯入殿中,把剑往兵丁正翻倒的柜子上一斩,怒喝道:都住手!
那几个兵丁一愣,就见帘幕一动,里面走出来一个剔着牙的兵丁头目。
那小头目眯眼把淳至阳一望,见他生得高大威猛,身上穿着绸衣,面容尚是少年,再往后一望,只看到随后走进来的曹昂。他自忖自己这里前后七八个兄弟,对方却只有两个,总不需惧他。
那小头目因骂道:你叫住手就住手,你算老几?各人发各人的财,我们不去争你们的地盘,你们却也休想抢我们的!今儿老子心情好,你们俩小娘皮赶紧的滚出去,老子便不跟你们计较。
他身后又走出来一人。这人却似更有心劲,也更贪婪,往淳至阳、曹昂身上绸衣一望,又往两人手中宝剑一望,道:这却不是我们生事,你俩闯进了我们的地界,总不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知道摸了偷了什么东西没有?需得扒了这身衣裳,才许你们出去!
那帘幕后在内房中翻找财物的兵丁也都走了出来,共七八个兵丁,将淳至阳与曹昂合围在中间,这不只是要剥他们的衣服,而是盯上了他俩身上的财物,要杀人劫财!
马车里的闵贡倒吸一口冷气。
这可是洛阳城中天子脚下,游兵竟然肆无忌惮到如此地步。
见两位公子被围,闵贡问道:陛下,可要派人
刘协面沉似水,冷静道:且看下去。
第8章
却说那丝绸店中,七八名游兵仗着人多势众,起了杀人劫财的歹心,将曹昂与淳至阳两人团团围住。
上!那小头目叫了一声。
有个莽汉便当真冲了。
淳至阳剑光一闪,便断那人一臂。
血水喷了出来,那断臂兵丁鬼哭狼嚎起来。
剩下的兵丁都被骇住了。
他们虽然是西凉地界带过来的兵,并非没有见过人血,然而入了这洛阳城中,抢掠奸|淫,城中民众都如驯良的羊一般,为求平安,都将财物拱手奉上,从未有过以死相拼的。
同伴的断臂与鲜血反倒叫那小头目冷静下来。
小头目再度打量着这两位不速之客,正色道:我们乃是张大校尉的人。敢问二位是何处部曲?他原以为这两人是少年人习武,空有架子,此刻见了血,才知是想错了,便以为这两人也是武人出身。
淳至阳冷笑道:什么狗屁张大校尉?算什么东西。
曹昂道:我们并非谁人部曲。顿了顿,为免事态升级,索性摊开了身份,道:我们乃是宫中郎官。这位是淳校尉的公子,我父亲也是校尉,家中姓曹。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怎得如此行事?天子脚下,不比边域,还是收敛些为好。
那小头目掂量了一番,道:就算你们是宫里的人,却也管不到我们西凉军的事。咱们这地界都是划分好的,各人有各人发财的地方。你我原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跑来为难我等?又道:二位既然是校尉之子,更不必与小人为难。只是如今卸了我这弟兄的一条臂膀,叫他此后成了废人,总要留些财物给他生活。否则,就算我们几个无能,也要拼死留住你们一个,往张大校尉跟前说话去。
曹昂道:你口中这张大校尉是谁?
不等那小头目说话,淳至阳先冷笑道:张济不过就是董卓女婿牛辅的一条狗,也称什么张大校尉,给我提鞋都不配的东西。
好好好。那小头目气得脸色铁青,这一条街都是张大校尉的兵。给你台阶不肯下,一心求死,神仙也救不得你!早有机灵的兵丁从后门溜走去报信了。
闵贡看在眼里,忙派人要拦截那报信的兵丁。
刘协却是稳坐马车之中,阻止道:不必。朕倒想会一会这张大校尉。
那报信的兵丁跑走后,不一会带了几十个兵回来,道:就是这里,不知外面哪个部曲的小贼来咱们张大校尉的地盘抢东西。今日不能走了他们!
那几十个兵丁齐声呐喊,竟有股同仇敌忾的意味。
刘协目露嘲弄,道:怎么?他们还把这洛阳城分了地界,各部曲分开来抢?
闵贡叹道:陛下,洛阳城为天子之都,累世积攒,金帛财产,户户殷积。这些兵丁多是自西凉带过来的,穷怕了。见了这等富庶之地,岂有不抢掠的?然而各部又有强有弱,有的抢到好地盘,有的只能捡旁人抢过一遍的地界。此中腌臜,倒不足为陛下道了。
怎么不足道?你细细说来。刘协道:朕的耳朵就那么干净?这些腌臜事情,旁人做得,朕反倒听不得了?
闵贡一噎,顿了顿,道:小臣久在陛下身边,这些事情也只是风闻,未能确知,不敢擅言,恐犯欺君之罪。
刘协咯咯一笑,指着闵贡对冯玉、赵泰两人道:你们瞧,这人真有趣。明明是怕说错了话得罪仲颖(董卓字),却偏要说怕犯了欺君之罪。
闵贡一惊,心思被叫破,登时面红耳赤,狼狈不堪,讷讷道:陛下,小臣、小臣
刘协仍望向店内,不去听闵贡期期艾艾的自辩。
冯玉、赵泰二人懵懵懂懂,不知皇帝与闵贡在打什么机锋,只觉马车内的氛围忽然凝重起来。冯玉坐立不安,赵泰看看皇帝又看看闵贡、又看向正奔往殿内的众多兵丁,开口叫道:陛下,咱们得救救他俩呀。曹家哥哥或淳家哥哥只两个人,这些兵却去了这许多。两位哥哥岂不是要吃亏?
却说那丝绸店被那几十名兵丁围的水泄不通。
原来这些入城的兵,部曲之间时常因为抢掠财物而起冲突。张济帐下的这一支兵,前几日才被郭汜帐下的兵抢过一番,正是一股气没处撒,听得又有人来他们地界找事儿,都提着家伙便赶来了。
如今这洛阳城中,以董卓的兵最为硬气。而董卓手下的将领,又以他女婿牛辅最得信重。而牛辅手下有三位最得力的校尉,分别是李傕、郭汜与张济。所以那小头目言语间很以张大校尉为荣。好似搬出张大校尉的招牌来,便无敌了一样。
恋耽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