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忙道:陛下,咱们速速撤离!
淳于阳揉着被捆到紫胀的手腕,先是闷头不语,忽然道:我去把逃走的叟人找来。
刘协道:他们原是生于山林,自有躲避之法。你跟朕来。
刘协等人立时动身下山,至半山腰骑上马时,大火已经翻过山岭,自山头借着风势,直扑下来。刘协等人坐在马上,已能感到热浪炙烤之感。
早在放了火箭之后,半山腰的士卒已先行下山,只将两百多匹马留在半山腰,人此时已到山脚。刘协等人骑马下山,另外跟随的五名郎官,原是善于御马之人,在后驱赶着两百匹马一同下山,追上在前的方泉等人。
上来。刘协策马方泉身边,牵了一匹白马给他。
方泉灰头土脸,爬上马背,此时也顾不上说话,一路哭爹喊娘,跌跌撞撞跟在刘协身后。教众中会骑马的不多,会骑驴的倒是有百多十人。于是会骑驴的各领了马,又带上老者或少年,有人骑马,有人狂奔,浩浩荡荡往山下而去。
此时大火已经直扑下来,几乎是贴着最末人员的脚后跟追来。
曹昂始终留了一匹空马,此时牵给刘协,道:陛下,您换马速去!
这一番负重奔驰,旧马自然不如新马脚力强健。
刘协没有接马,反是握住曹昂的手,额上流着热汗,黑眸发亮,道:子脩,你信不信朕?
曹昂一愣,脱口道:臣信陛下!
话音未落,两人都觉额头脸上打下数点凉意,而后噼啪之声大作,大雨声如鼓点,甘霖自无垠苍穹急坠而下,浇在烧起的山火头上,先是化作一缕青烟,旋即雨越来越大,烟越来越浓,火却不再前行。
逃火的众人喜极而泣,有教众跪伏在雨地里,口呼师君。
而逆火突围的马超等人才与大军汇合,眼见大雨灭火,山上起烟,待要拨转马头去追却已来不及了,且经了火攻,都心有余悸,也需要休整。
马超只能怒道:老天爷不长眼!
而东侧山脚下,刘协仰面感受着冰凉急雨,闭目同伏德道:现下,你可以携朕印信去知会义真(皇甫嵩字)老将军了要他率三万精兵进攻西陇大军。
曹昂想到方才皇帝的问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望着皇帝,迟疑道:陛下早算到会有雨?
刘协睁开眼睛,看着他笑道:子脩可曾听说过,长安自古西风雨?曹昂一愣,道:大约是有这句俗语,不过不过谁会凭一句俗语,就敢动用火攻,置身死地呢?
刘协也看出他的疑虑。要知道长安作为丝绸之路的起点,往西便是狭长的河西走廊,唯有西伯利亚平原上冷空气凝聚,形成寒流南下,经河西走廊,抵达长安,才是西风,饱含水汽易雨。刘协知此理论,行事前又找钦天监查看过天象,因有将雨的征兆,才敢行此险棋。不过这些要解释起来,就太复杂麻烦了。
所以刘协只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伏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却是感叹道:陛下真乃天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感谢在20200503 23:23:21~20200504 23:5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oonlight、浮云散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onlight 15瓶;清粥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刘协带着伏德、曹昂等人回到未央殿, 身上衣裳先给火燎又给雨浇,已是狼狈不堪,然而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闵贡一见,惊叫道:这是怎么了?却也并不敢真问, 只叫宫人捧来热汤新衣, 小心留意着几人言谈, 看一眼那个陌生的络腮胡子, 心里猜测着这人身份。
刘协一面解去湿衣, 一面道:你去外面守着,里面有汪雨服侍便尽够了。
闵贡答应着, 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暂且退下。
一时几人都换了衣衫, 坐定稍歇, 饮汤定下神来,回想起这一夜生死惊魂, 都不禁相视而笑。
伏德感叹道:陛下胆子也太大了。又道:难怪陛下不肯先将谋策告诉我等,若是真告诉了臣,臣知道要对自己用火攻, 那真是上山时就腿发软, 走不得路了。然而小皇帝明知道自己要行此非常之举,一路上不但镇定从容,还有余力考校他们学问,真是叫人不得不佩服,细思却又觉可怖。
听了伏德的话, 刘协与曹昂都笑起来。
唯有一旁的方泉,懵懵懂懂给提溜到皇宫富丽堂皇的大殿里来,眼见师君的小公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大汉天子,纵然换了新衣,饮了热汤,仍觉牙齿发颤,盯着虚空发呆,身周的声音都不能入他耳中。方泉唯有揪着自己那一脸的络腮胡子,才找到一点恒定不变之物,略感安心了些。
刘协看他一眼,道:方祭酒,方祭酒?
连唤了两声,方泉才猛地一惊,回过神来,什么?
朕看你发呆,莫不是冷雨冻病了?刘协笑道:该叫你跟着淳于阳一同去看医官的。
刘协打发淳于阳先去看医官了,恐他受缚这一日一夜间伤了筋骨,纵然此时不显,然而落下毛病,来日受苦,甚至影响寿数。上一世刘协亲见许多武将,年过四十,便百病丛发,于痛苦煎熬中早逝,因此对这一项尤为留意。
说话间淳于阳已自殿外进来,早已卸甲换了衣裳,入殿一言不发,便伏身不起。
伏德等人都愣住了。
刘协温和道:地上凉,你起来说话。
淳于阳道:臣无能,给陛下丢了脸,还把讨来的一千兵葬送了。他因为太过激动,虽然极力忍耐,嗓音里仍透出哽咽来,请陛下治臣的罪。
刘协笑道:谁说要治你的罪来着?那些叟人原不懂什么忠心奋勇,不过给送了来,远离家乡,不得不跟咱们敷衍罢了。朕用他们,也是一时权宜之计。真实历史上,献帝于长安,被凉州叛军所围,才坚持到第八日,便是这一千叟人在城内反叛,私通叛军,打开了城门。
淳于阳却并不知晓这些,只觉是自己莽撞自大,给人拿住了,不但丢人,而且有罪,若是皇帝骂他几句,甚至抽他几鞭,他兴许心里还能好受些。此时皇帝温言以对,非但不骂他怪罪他,反倒还宽慰他劝解他,淳于阳便觉压抑着的情绪再忍不住,伏在地上,脸埋双臂之间,不由自主流出泪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