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与马超都是一愣,看他神色凝重,都知出事了,忙都翻身上马,率领亲兵,跟随在淳于阳之后。
三人各领亲兵,一路往长安城内而去。
张绣与马超伴在淳于阳左右,问道:出了何事?山顶为何起烟?
淳于阳只道:你们跟着我。一会儿我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事儿做好了,陛下必然赏你们!
张绣一喜,道:这是陛下安排的差事?
马超只沉默跟随,心中自有思量。
两人跟着淳于阳,一路来到长安城主街上,忽见前方兵卒涌动,道路不通,正是吕布杀王允之处。
吕布盛怒惊惧之下,当街公然杀死王允,长戟贯出,望着钉死在马车上已无起伏的尸身,胸中激愤稍退,理智回笼,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
他环顾左右,却见街上百姓早已躲避干净、藏入了沿街商铺之中,还有几处门板留了缝隙,缝隙里露出许多窥探的眼睛。
而不远处城中守兵已集结前来,密密麻麻,总有千人之数。
吕布与王允入城,一逃一追,早惊动了守兵。待到吕布当街杀王允,守兵小头目已带了千人赶来。
吕布身边的亲兵道:将军,事已至此,不如速去!
又有亲兵道:原是王允下毒手在先,将军走了,便再说不清楚。不如到陛下面前辩驳一番。
吕布举棋不定,虽然觉得杀了王允事大,就是小皇帝也不好保他。但若叫他就此离去,他却舍不得麾下三万精兵。
吕布摘了将印,递給亲兵,道:你去齐整了众人,叫他们从速出城。我原是明日要赴任三辅之地,今早行一日,料也无碍。他却是要先出城去了,既避开了朝廷制裁,又保住了自己人马,原是打得好算盘。
吕布看向为首的守兵,心道,这些守兵人数虽多,却好似羊群一般,自己带着这几十精兵横冲一番,总能突围而出。
谁知吕布话音未落,就见远处烟尘四起,又一队人马杀到眼前。
吕布原当是城中守军,咬牙准备硬冲,到了眼前却见是淳于阳等人,看其模样,似是野猎归来,松了口气,道:你让一让。今日事情复杂,来日我再向陛下陈明。
淳于阳却面色冷硬,横刀立马,道:温侯,你当街杀了尚书王允,我却不能放你走脱。实情如何,自有有司论断。他身后一人道:早知温侯胆大,未想到却是如此胆大包天。
吕布看时,却见那说话的人乃是张绣。从前两人同在董卓手下,吕布为董卓义子,张绣为张济侄子,曾有过数面之缘。后来吕布杀董卓反出,背叛了凉州势力。
吕布冷笑道:原是你这黄口小儿。凭你二人,也想拦下我?他知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是不利,当即长臂一伸,拖回洞穿了王允的长戟,带着淋漓鲜血,往张绣面门扎去。
斜刺里一杆长|枪突出,架住了吕布这一戟,却是马超自淳于阳背后转出来。
一时间,淳于阳、张绣、马超三人与吕布战在一处。淳于阳所领百名亲兵将吕布的人团团围住。吕布亲兵经过道观一番血战,已是减员力竭,又见来人乃是朝廷兵马,与观中死战不同,不过稍作抵抗,便都被擒住捆绑起来。
而吕布虽然悍勇,经验丰富,然而才经一场死里逃生,又接三位小将齐战,到底支撑不住,一处破绽便给三把兵刃架在了脖颈处。
吕布弃兵下马,道:我要见陛下。
淳于阳以刀相迫,道:你杀了尚书王允,自有律法治你。你这样危险人物,岂能再见陛下?便叫马超与张绣缚住吕布,要将吕布押赴牢中,交给廷尉审理。
我乃大将军温侯。吕布昂然道:谁敢审我?
那守城的小头目至此才回过神来,无措道:这、这
淳于阳亮出身份,道:我将人提走,押赴有司。你带人安置百姓便是。
那小头目答应着,忙又派人往上汇报去。
淳于阳将被捆成粽子的吕布推入马车内。
吕布道:淳于阳,咱们也算略有交情。你抬抬手,我日后必定报答。
淳于阳道:我素来敬服温侯武艺。只是朝廷自有法度,得罪了。
吕布靠到马车一角,在辘辘的车轮声中,看着坐在对面已死的王允,只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剧烈的疼痛起来。
不过半日光景,他怎么走到这步田地?
杀王允自然是要杀的,就是重来一次,他仍是要杀王允。董卓、柔夫人、黄莺儿、王允蔑视的眼神从前义父丁原许多人的面孔在吕布脑海中飘过。他看清了他们的脸,却看不清自己过往半生。
他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时光景呵
以王允声望,朝中文臣百官,必然不能放过他。他杀人事实确凿,也无可辩驳。就算小皇帝有心想保他,朝中百官力阻,未必也还能用他。朝中有人会为他说话么?没有人。就连最好说话的皇甫嵩,恐怕因为此前抢马一事,也对他怀恨在心。他从前也未曾刻意结交过皇帝身边的这几个校尉,然而面子上一向过得去。谁料到淳于阳这傻逼如此迂直,浑然不懂变通。
温侯、大将军、三万精兵、西陇俘获的几千良马
都没了
甚至他这条性命,也要保不住了。
吕布不再去看王允青色的尸面,仰头望着晃动的车顶,吐出沉沉一口郁气。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呼哨,马车一顿,转了方向,往僻静处行去,而后停了下来。
吕布看不到外面情形,心中疑虑。
几人脚步声渐近,至于马车之外。
淳于阳的声音响起,却是道:里面腌臜,不堪入目。公子还是不要看了。
来人不答,更走近了些。
吕布只觉眼前一亮,马车帘布被人自外掀开。
掀帘人竟是皇帝!
刘协目光先落在王允尸身上,又转到吕布身上,面色异常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