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文采过人、颇有急智的杨修这会儿却憋红了脸,只怕说话间父亲领着府兵就打到宫门来,期期艾艾道:臣父亲文章远胜于臣,不如命臣父入宫,作诗给陛下听?
刘协知道杨修素来最不服气他父亲,此刻竟然亲口说出不如父亲的话来,可知是真急了,不禁大笑,一扫两日来的郁气,道:去吧,去宫门陪卢毓一同守着,待你父亲来时,告诉他一声,一切都好,等明日朕再见他。
杨修大雪地里出了一身热汗,闻言大喜,连声谢恩,将纸伞交还给皇帝,一溜烟往宫门方向跑去。
说来也凑巧,杨修赶到之时,他的父亲杨彪已领着两千府兵冲到了宫门外,正通过宫门上的小观测口,与卢毓交涉。
父亲!父亲!杨修扑过去,还来得及把阖族从闯宫大罪中拉回来,不禁深感庆幸。
他透过观测口露出半张脸,急忙道:陛下无恙,说明日就见您。您快带人回去吧,不要惊扰了圣驾。
杨彪一愣,看着儿子涨红的半张脸和上面的汗水,他了解儿子,若不是真出了大事,儿子绝不会这般仓皇。
虽然一时不知儿子如何落入了乱党手中,受其胁迫,只能如此发声,但杨彪确定,宫中陛下一定是出事儿了。
德祖,为父明白了。杨彪沉稳道:这就撤兵。他口上这样说着,却对身旁的副官摆了摆手,又对观测口里露出的那半张脸眨了眨眼睛,给了杨修一个我都明白的坚定眼神。
杨修:不是!老父亲你眨眼是几个意思啊!
父亲,我说得是真的!
是是是,为父相信你。杨彪猜想儿子此刻被人以刀斧相逼,一面口中说话安抚,一面半空中以手指划字,与杨修交流。
杨修眼睛里蓄满了热泪,太气人了!他父亲这股自作聪明的劲儿,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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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朕留了阳安大长公主一条性命。未央殿中, 刘协坐在榻上,与曹昂低声道:那个唐夫人野心不小,又与袁绍搭上了线, 这次策动菡萏、汪雨行毒杀之事,就有那唐夫人的影子在, 其罪当诛九族。此人留下去是个祸患。但刘寿养在唐府之事,此时还不宜声张, 朕的意思, 只悄悄除去唐夫人,以大局为重。
曹昂静静听着, 对阳安大长公主之事没有异议,只是问道:陛下还是要保刘寿?
与其说朕是保他, 倒不如说他就是个寻常的孩子,不值得朕对他出手。刘协随口道:杀他容易,却是懦夫所为, 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朕不屑为之。
曹大人, 药好了。宫人呈上热腾腾的药汁来。
曹昂便低头喝药。
宫门处的郎官恰来回禀,尚书令领府兵前来,说是要护驾
德祖赶不走他父亲?刘协连着两夜一日不曾合眼, 在曹昂醒来,审问汪雨、处置阳安大长公主之前,神经一直紧绷着, 此时理清了眉目,又坐在温暖的内室, 与曹昂几番低语,已是神思昏沉,倦意上涌了。
这就是杨修大人派臣来求救于陛下的那郎官一脸为难与忐忑之色。
刘协已是半躺下来, 支着胳膊,略带不悦道:德祖怎么连这等小事都处理不来
曹昂搁下药碗,想了一想便明白过来,轻声解释道:恐怕尚书令以为德祖是受人胁迫,因此信不及
刘协嘟囔道:难道为了取信于杨彪,朕还要顶风冒雪再去一趟宫门前,叫他看一眼?还是大开宫门,叫他领着众府兵闯进来?朕若是皇帝,他简直要是太上皇了。那杨彪领着千把人,也闹不出什么事儿来,他若不信,就由着他去。他拉高被子,打个哈欠,已是撑不住眼皮了。
陛下方才还说要以大局为重。曹昂忙劝道:尚书令大人手上兵虽然不多,但他那里百官都悬心等着消息。陛下若不是要将计就计,假装重病,引得袁绍得意忘形,那便还是派人安抚尚书令大人,稳定人心为好。
刘协现在不需要装病,也不需要欺骗袁绍袁绍本来就已经够猖狂了。而凉州、益州初定,刘表、吕布、孙策等处都还是事实上的割据势力,此时最不能传出去的消息就是皇帝有恙。
朕反正是不愿出去了。若派你去,杨彪说不得还以为是你夺宫了。刘协又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这次连泪花都冒出来了,对那等信的郎官道:罢了,你叫德祖跟他爹回去。告诉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有点数。至于杨彪诸人,等朕明日醒来就见他们。
杨修费尽心机混进宫来,因为父亲的谨慎多疑,被皇帝一句话又打发了出去,走在宫外的风雪中,他的心情比此刻的风雪还要悲愤。
父亲,杨修与一脸尴尬的杨彪面面相觑,这下子,您信了吧?
杨彪摸摸鼻子,咳嗽一声,道:明日为父自会向陛下请罪。
而未央殿中,刘协已经呼吸均匀得睡下。偏殿中,曹昂仍醒着,与医正、孙医工等人说话。
如今我醒来了,那便是好了,烦请医正明日便这么回陛下。如此一来,你们的差事便可解了。曹昂温和道。
医正眼睛一转,忙道:便如曹大人所言。
可是孙医工不是很懂宫中之事,只是本着医工的良心,道:虽然因为陛下给您催吐及时,那毒芹汁没能伤到您的根本,可还有另一位致使您吐血的奇毒,至今不知缘由
医正清清嗓子,示意下属闭嘴。
但孙医工没明白他的暗示,一径道:观大人脉象,仍有气滞血瘀之症,恐怕呕血之事,还会再度发生
医正直接给了他一肘子。
孙医工闭嘴了。
曹昂温和道:那这位奇毒,孙医工可有法可解?
孙医工诚实道: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有些毒物一旦入体,是没有解法的。好在陛下给您催吐及时,大约只是微量进入了您体内
这是我的身体,我自然会上心,要你们告诉陛下好了,也并不是从此就不治了。我出宫之后,仍会寻医工来诊治,若有机会,也会请陛下恩旨,请宫中的医工过府。曹昂徐徐道:你也说了没有十足把握,若是我在宫中一直治不好,恐怕是要牵连你们的,也累陛下挂心。你们告诉陛下我已经好了,如此一来,你们不会受罚,陛下不会担心,我也能及早出宫、料理政务。岂不是皆大欢喜?
医正忙道:诚如大人所言。大人身体已经恢复了八成,后续只需要细细调理,不要过度劳累,便可逐渐好转。他这话说得有分寸,以曹昂的地位,怎么可能不劳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