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阳道:那也要看情况,有时候火烧眉毛,只能且顾眼前。他又道:曹丕领着车队已经回来了,那小子到了行宫外头才发现乘舆里面空了,吓得不行,寻到臣这里来。臣只跟他说陛下先行了一步,叫他不必惊慌。那小子还说要来请罪。臣叫他先回去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请罪?刘协也明白蔡瑁的请罪与曹丕的不同,随口说了一句,又道:他今日也辛苦了,也吃了惊吓,你下去之后算了,你转告冯玉,叫他宽慰宽慰曹丕。若是要淳于阳宽慰人,只怕对方更是要害怕了。今日这事,没闹到最坏处,若是真到了最坏的情况,曹丕一行人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淳于阳应了,又问道:陛下要怎么处置刘琮?人已经给我们抓起来了。
刘协轻声道:刘琮其实不重要,杀了也可,留着叫他做个农夫也可。关键是蔡瑁与张允这些人要如何处置他抚了抚发烫的脑门,大约是淋了冻雨,吹了冷风,不但因为被拦截受了惊吓,更因为系统中得知的消息,此时人有些精神不振,只是他不肯露出来给人知道,强撑下来思索着道:荆州这些士族豪门,不比黄河以北跟随袁绍的当初那些跟随袁绍的,都是实打实跟朝廷对着来过的,因此袁绍一死,朝廷收复地方之后,他们心里越发不安。荆州刘表死的太轻易了,蔡瑁与张允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此时便尽可以做滑不留手的泥鳅,谁也不好抓他们他说到这里,似是牵动情绪,低声咳嗽了两下。
淳于阳见状,也知道皇帝今日经历了太多,但他素来不会说好听的话,想了一想,原是曹昂来最妥当,但曹昂自己也还病歪歪的没好全,便道:荆州这些事儿还是玉奴更清楚,不如叫他前来?冯玉比他更会关心人。
刘协摇头,道:他下去查今日的事情,正是忙乱的时候。况且以他的性子,若是今日的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他如何会来见朕?他习惯性摸向案几上装着奏章的匣子,要开始今日搁置了的事务,打开来看了两份,见一份是杨彪上奏催他回长安,一份是长乐宫来信说是甄宓已经到了长安。刘协看着信上文字,却只是不能静下来心来,他自己知道症结所在,抬眼见淳于阳还在,便问道:那巫家带回来后,如今在何处?
淳于阳警惕心起,道:安置在行宫园子里。陛下要见那巫家?这等人物可千万要小心,还是不见为好。况且谁知道他跟蔡瑁、刘琮等人有什么牵扯?不如等玉奴审过之后,陛下再见他。
刘协见他如临大敌,不免好笑,道:你若不放心,就陪着朕一同见一见。
淳于阳无奈,只能下去传那巫家前来。
刘协见他离开,等会儿就能见到那巫家,想着要问那巫家的事情,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此前在乡间时,因为有追兵在后,又风雨大作,且有曹昂、冯玉等众人围观,他没来得及详细问那巫家。如今回想起来,在内院屋子里,想来是李婧借着巫家的身体,将他引入了系统之中。既然李婧能借用巫家一次,便也能借用两次、三次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问个清楚。
刘协缓步而出,合拢了双手坐在廊下,望着沉沉的夜色,空气中是暴雨过后的充盈水汽,闭上眼睛深呼吸,有种一切都生机勃勃、一切都值得期待的感觉。
他听到迅捷而熟悉的脚步声,知道是淳于阳去而复返,便睁开眼睛,含笑起身。
淳于阳却是独自返回的,身后不见巫家身影。
刘协有些诧异,站在远处没动,等着淳于阳的解释。
淳于阳快步来到皇帝面前,黑黝黝的面上露出一种过于小心的神色,他盯着皇帝的面容,轻声道:陛下,那巫家去了
去了?刘协还没明白过来。
淳于阳轻声道:不见外伤,神色安详,像是一觉睡去的。
第200章
刘协望着淳于阳, 有一会儿像是没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淳于阳想到下午在那巫家处,皇帝忽然与巫家用旁人都听不懂的话语交流,生怕是皇帝中邪了, 此时又再犯起来,忙盯着皇帝, 生怕再闹出什么事端。
刘协极为缓慢得眨了两下眼睛, 如梦方醒般吐出口气来, 低声道:去了便去了罢。
淳于阳原本提到嗓子眼的新放下来,只要皇帝不执着此事就好,忙又岔开话题道:臣已经命人带兵守住了蔡瑁、张允等人,今晚倒是不怕他们妄为了。
刘协点一点头, 把思绪放到眼前来,想了一想, 道:他们在荆州的大部队无法调动,但是渗透在民间的力量却不容小觑。你派人把南城郊的司马徽、庞统、徐庶等人都接来行宫, 免得他们遭了蔡瑁手下人的暗害。他话虽是这么说, 但其实蔡瑁此时哪里会去害司马徽这等名士,怕是拉拢还来不及。而朝廷最不希望的, 就是荆州的军事力量与名士势力相结合,到时候既有实力又有名义, 极为难缠。
淳于阳应下来。
刘协望着他, 又追加了一句, 诸葛先生既然在此, 就把他妻子黄氏也请来吧。免得她在家中担惊受怕。诸葛亮出事儿,他的妻子肯定要向家族的势力求援,那不正是倒向了蔡瑁吗?
南城郊诸葛家中,黄月英晌午一送走皇帝等一行人, 便立时派了童子往城里父亲黄承彦家中问信儿。谁知道风雨大作,那童子一去不返,而原本该从司马徽家中回来的丈夫也不见人影。黄月英初时还觉是风雨的缘故,人给阻在了半路上。直等到入夜时分,还不见人回来不管是去接丈夫的童子,还是去父亲家中报信的童子,又或是去访友人的丈夫,黄月英越发着急起来,想到此前皇帝等人离开时仓促的情形,心里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儿。
若是只她自己一人,要么回娘家,要么远离避祸,但此时丈夫下落不知,她岂能弃之不顾?
于是黄月英便令仆从驾起车马,要亲自登临司马徽家中,探一探情形。便在此时,那去她父亲家报信的童子回来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道:夫人莫要去了。外面都封了路,小的往城中去,还没出乡间,就给路上的兵拿住了,好一番盘问,又不许小的离开。小的被他们关了一下午,到这会儿那些兵才撤了,小的这一路回来,见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夫人还是莫要出去了,这一场大雨之后,乡间的路坑洼不平,黑夜里走要出事儿的。
黄月英一听封了路,便知道襄阳城内定是出了大事,说不得还与皇帝今日的行动有关,她想到至今未归的丈夫,担心他凶多吉少。若丈夫也给兵捉了去,又是给谁的兵捉去的呢?她父亲虽然与刘表是连襟,与蔡瑁是姻亲,但与司马徽等人都不愿意辅佐刘表,若是蔡瑁逼迫丈夫与他们合作,而丈夫不从,是不是会给蔡瑁的兵捉去呢?若是皇帝今日出行又仓促离开,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不利于皇帝的事情,那她的丈夫正好经过皇帝出行的路线,是不是会被朝廷的兵当做叛贼捉起来呢?
黄月英猜测着可能的情况,正要为寻回丈夫奔走,就见远处漆黑的乡路上亮了几盏灯火,不算特别明亮,但是在这城郊地界极为罕见。那灯火摇曳着靠近了,原是来一行车队,来人都作郎官装束。
夫人,我等奉陛下诏令来接夫人。
黄月英只得上车同行,却不知这些人是要接她去做什么,纵使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一颗心却也七上八下,直到车驾入了行宫,她下车后跟着从人在偌大的宫殿间左折右转,最后进了一间亮着灯的偏殿内。
黄月英一步走进去,就见丈夫正与日间在皇帝身边见过的一位清瘦文士座谈。
曹昂听到门响,抬头望见来人,便对诸葛亮道:尊夫人来了,我改日再与孔明详谈。
诸葛亮没想到妻子会来,送走曹昂后,看向妻子,道:你受惊吓了吧?
黄月英没想到丈夫安然无恙,险些喜极而泣,这半天的担忧与穿过黑夜乡间小路来到此地的磨难都不算什么了,问道:这都是怎么回事儿?
诸葛亮便拉着妻子坐下来,只说是自己半途遇上皇帝,便给皇帝带回了行宫,他对妻子没有隐瞒,把中途遇险等事情也都说了,只隐去了皇帝逼迫他宽衣之事。
黄月英听着,点头道:我就知道此事干系不小。她顿了顿,又道:陛下再召见你的时候,你可要仔细些,最好最好不要提到我父母那边的事情。
她父母那边的事情,就与蔡瑁、刘琮等人太近了。
诸葛亮握着妻子的手,低声问道:你可是担心你舅父?
黄月英的舅父,正是蔡瑁。
黄月英不掩愁容,轻声道:此时担心又有何用?他也不用我们去担心。咱们且担心自己。她顿了顿,又道:陛下派人去接我,我当时留意了,见远处还有些人马,恐怕不是去接我一人的,说不得是要把司马徽、庞统他们也都接来。陛下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