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信。
我揉搓著他的手,他僵硬地伸著胳膊,似乎想縮回又不舍一般。我忽然想到,他一向獨來獨往慣了,沒有什麼朋友也沒有親人,住院這幾天有沒有人照顧他呢?有沒有人替他回家裡拿點厚衣服呢?應該是沒有吧,不然他怎麼會只穿著一件羽絨服在外面晃蕩,連個幫他下樓買晚飯的人都沒有。
他是一個人來醫院的嗎?痛得受不了了,還要一個人掛號排隊嗎……
原來我一直沒有等到他,是因為他根本來不了。
心突然好像被什麼猛扎了一下,尖銳地疼痛起來。我一把擄下頭上的毛線帽,他比我高一大截,我摁下他的腦袋才套了上去。他驀然睜大了眼,似乎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了,微微張著嘴,露出有點茫然的眼神。帽子壓下了他的額發,有點遮住了眼睛,我靠近他,用手指幫他撥開。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我忍不住囑咐。
他呆呆的。
“喂喂你聽到沒?身體是自己的,什麼都比不上健康重要你懂嗎?”我一邊像個老媽子似的嘮嘮叨叨,一邊幫他把頭髮捋到一邊去,“你不要不當回事,身體裡的器官是很脆弱的,現在只是……”
“好溫暖啊。”他輕聲說。
我無奈地看著他,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阿晨的手指好溫暖。”他伸出手摸了摸帽沿,勾起嘴角,“好像做夢一樣。”
看著他毫無血色的嘴唇,單薄而瘦弱的身體,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有一種好像馬上就要失去他的感覺。我握緊他的手,他沒有回握我,也沒有抽開。
“我聽說你交了女朋友。”他忽然說。
是這樣沒錯,對方是住院的時候一直照顧我的護士。
“你…會和她結婚嗎?”
我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嗯……我前天跟她求婚,她還沒答覆我……”
肖旻沉默了,我慢慢低下頭去,有點不敢抬起眼睛看他。
忽然,一隻顫抖的手覆上我頭頂。肖旻大力揉了揉我的頭髮,我吃驚地抬頭,他臉上露出了蒼白而輕淺的笑:“你……一定要幸福。”
兩道燈光猝不及防地射了過來,車喇叭在這時響了起來。
爸媽來了,我鬆開了他的手,慢慢向車子的方向走去。坐在副駕駛上我從後視鏡望去。肖旻一人孤獨地站在雪中,瘦高的身影拉著長長的影子,靜靜地目送我遠去。
爸爸要開車的那瞬間,我喊了出來:“等一下!”
我擰開車門沖了下去,跑過去緊緊抱住了肖旻。
他被我的力道撞得往後踉蹌了一步才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