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洗澡睡覺了。”
麻辣燙心qíng不好,也不想多說,只發了一個祝我好夢的圖片。
洗完澡,躺在chuáng上,心裡還是不踏實,翻來翻去半晌,又打開了電腦,沒有登錄QQ,登錄了MSN。宋翊的頭像竟然是亮的,我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敢相信這個事實。真的是亮的,不是我的幻覺!
心跳加速,頭髮暈,手發抖,顫顫巍巍打了個“你好”,覺得很怪,刪除,想了想,又打了個“你好”,再刪除,最後發了一個笑臉過去。
屏住呼吸等待,沒想到對方立即給了回覆:“你好,很久沒有登錄,很多人光看帳號已經記不起真名,請問,你是……”
“啊!”
我從椅子上跳起,舉著雙手,一邊大叫,一邊繞著屋子狂奔一圈:“我是一個菠蘿,蘿蘿蘿蘿……”
“蘿”聲還沒完,突然反應過來,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刻,又立即坐回桌前,深吸了口氣,顫抖著手打字,好半天才終於敲出一句完整的話:“我也是清華經管的,比你低兩屆,我和袁大頭的女朋友,他現在的老婆很熟。”實際上,我和她只是住在一層樓里,彼此知道對方而已。
“?”
我盯著這個笑臉的符號,研究了好一會兒,看不出這個符號背後的含義,不過,他應該不排斥和我說話吧?
我腦袋裡搜索著信息庫,他會對什麼話題有興趣?想過無數話題,卻怕萬一說錯了的後果,前後猶豫著,不知不覺就半個小時沒說話了。沉默時間越長,越說不出來話,我痛苦地用頭去撞顯示器,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蠢?
突然,“滴滴”幾聲響,一句問話跳上屏幕。
“你對北京熟悉嗎?知道什麼地方的餐館味道比較好?”
吃喝玩樂可是我和麻辣燙的特長,我立即一口氣介紹了一串味道好的飯館,具體哪道菜做得好,什麼時間去最好,都詳細地告訴了他。
“謝謝!北京這幾年變化很大,一切還在適應中。”
“不客氣,很樂於為師兄效勞。”我趕緊趁機拉近關係。
他又回應了我一個“?”。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笑臉符號讓我想起了他的笑容,燦爛陽光,溫暖積極。他在籃球場上投進了球時,會這樣笑;和朋友打招呼時,會這樣笑;走進課堂時,會這樣笑;上台領獎時,也總會這樣笑。我的心裡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好一會兒後,才字斟句酌地問:“我能找你聊天嗎?”發出去後,又趕緊補上一句話,“我有很多金融方面的問題想請教。”還是不妥,再補充,“我知道你很忙,不會占用你太多的時間。”
只覺得自己的心緊張得“撲通撲通”直跳,正覺得喘不過氣來時,他的回覆到了:“當然可以,不過請教不敢當,彼此討論吧。其實,我並不忙,除了工作,其餘時間都空閒。”
“怎麼會?北京應該還有不少同學和老朋友吧?”
“是的,不過留在北京的同學朋友大部分都已成家立業,就剛回來時聚了一下,平時見面機會並不多,有個哥們兒的女兒都已經四歲了。”
是啊!他比我大兩屆,如今我在同學中都已漸成孤家寡人,何況他?平時的工作本就忙碌,成了家的人有限的空餘時間都要貢獻給家庭。大學時代,一呼百應,勾肩搭背,胡吃海喝的日子已永不會再現。
雖然一句話沒說,可兩個人竟似心靈相通,隔著屏幕,相對欷歔,我發了個太陽過去,他回了個笑臉。
本來正在拼命想話題,沒想到他主動寫了很長的一段話。
“去那哥們兒家,他女兒不肯吃飯,被他老婆說了兩句,躺在地上打滾,他一把把女兒拎起來,板著臉和女兒講道理,一板一眼,人模人樣的。我記得大學時,和那傢伙去康西糙原,他狂背周星馳《大話西遊》的台詞,我們一幫同學就做勢把他踹倒在地,學著片子裡的斧頭幫兄弟,替他撲火,我們在上面踹,他在地上很配合地慘叫。可惜當年都是窮學生,沒有數碼攝像機,否則錄下來現在就可以給他女兒看一看。”
電腦前的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大話西遊》可是我們的入校必看片,被定為新生教育片,不管男女,台詞都是張嘴就來。不過我一直沒搞明白,這片究竟是清華的教育片,還是北大的教育片,北大一直說是他們先定為必看片。”
“當然是清華的!就是從我們開始的,北大那幫人跟著我們學。”
我在電腦前樂,我聽到的版本是清華跟著北大學的,這段歷史公案,我們晚輩就不發表意見了。
電腦上時鐘的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我試探地問:“你平時都睡得比較晚嗎?華爾街真的像傳聞中那樣,一天要工作至少十四個小時?”
“差不多,累是真累,不過還好,有的時候,勞累會令你忘記思考,而忘記思考不失為一種幸福。”
“國內的工作還像以前一樣忙?”
“現在的工作,大腦的勞動qiáng度降低了,但心的勞動qiáng度提高了。”
我盯著他的回話研究了半天,想看透每個字背後的意思,卻越想越亂,我很想問:“你的女朋友呢?她不是也在美國嗎?為什麼你現在是單身?”可是我不敢問。
多年前,那個傳說中金童玉女的搭配讓我每夜哭醒,雖然之前也沒有多少希望,可從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多年的追逐全成了絕望,在整整一年的時間內,我自憐自傷,自厭自鄙。天鵝就是天鵝,醜小鴨就是醜小鴨,如果一隻醜小鴨變成了天鵝,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在童話世界中。錯了,即使在童話世界也不可能!因為那隻醜小鴨只是一隻站錯了隊伍的天鵝,更多時候,我們都是真正的醜小鴨。
失戀的痛苦加上父親重病住院,我整整消沉了兩年多,後來遇見麻辣燙,她在我生命中最灰暗的日子,陪著我瘋、陪著我鬧、陪著我掉眼淚,隨著時間流逝,我逐漸正常,一切都好像未留痕跡,似乎他隨著我年少輕狂的時代一起逝去了,可是每天晚上的夢告訴著我相反的事實。
很久後,我問:“很晚了,你還不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