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米飯遞給我,假模假式地謙虛:“哪裡,哪裡!”
我笑指著他的腦袋、他的眼睛,他的手:“這裡,這裡,這裡……都很能gān。”
陸勵成大笑起來,我端著米飯碗,一陣風捲殘雲。他不停地說:“慢點,慢點,這次飯菜絕對足夠,你不用和我搶。”
我顧不上說話,只是埋頭苦吃,本來就餓,菜又實在美味,就連普通的素炒青菜,他都做得色香味俱全。我一大碗飯吃完,才終於慢下來:“陸勵成,你這樣的人,古龍有一句話描繪得很貼切。”
陸勵成頗有興趣地問:“哪句話?”
“‘有人甚至認為他除了生孩子外,什麼都會。’”
陸勵成沒好氣地說:“吃你的飯吧!”
我非常有興趣地問:“你的廚藝為什麼這麼好?難道你曾經有一個客戶很喜歡美食?也不對啊!如果他喜歡美食,你搜羅好廚子就行了。難道有人喜歡做菜,所以你為了陪客戶,練就一身好廚藝?如果真是這樣,客戶變態,你比他更變態!”
陸勵成不理我,我的好奇心越發旺盛:“難道你不是為了客戶,而是為了愛qíng?你曾經的女朋友很喜歡吃你煮的飯菜?”我嘖嘖感嘆,“真看不出來呀!你竟然出得廳堂、入得廚房!”
我一副不得到答案絕不會罷休的姿態,陸勵成有點招架不住:“你怎麼這麼八卦?”
“八卦是女人的天職和義務。”我振振有詞。
陸勵成淡淡地說:“五年前,我爸爸得了重病,我接他到北京治病,在他治病的半年多時間,我的廚藝從零飛躍到一百。做飯並不需要天賦,只需要有心。”
我不解地問:“五年前你已經算是有錢人了,為什麼不請廚子?”
他放下了筷子,眼睛無意識地盯著桌上的菜:“我上大學的時候,為了省錢,為了利用假期打工,四年大學我只回過一趟家,大學畢業後,我為了儘快能賺到錢,五年時間只回去過兩次,其中一次還是出差順路。我總覺得我現在拼命一些,是為了將來讓父母過更好的生活,更好地孝順他們。沒想到沒等到我將來的孝順,父親就重病了,我接他到北京治病,願意花盡我所有的錢,可是再多的錢都留不住父親,我用錢所能買到的東西都不是父親需要的,所以我只能每天給他做飯,讓他吃到兒子親手做的菜,與其說我在盡孝,不如說我在彌補自己的愧疚和自責。子yù養而親不在!這種痛沒經歷過的人很難體會。”
我覺得很抱歉:“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八卦的。”
陸勵成笑了笑,拿起筷子:“沒什麼,吃飯吧!”
我們默默地吃著飯,電話鈴突然響起,陸勵成立即放下碗筷去接,顯然,知道這個電話號碼的人不多,一旦響起,就代表有事。
“是我,嗯,她在這裡,嗯,好。”
他轉身叫我:“蘇蔓,過來接電話。”
“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不明白找我的電話怎麼能打到他的座機上。
“餵?”
“是我,你要嚇死我嗎?你知道不知道,我和宋翊差點把整個北京城翻了一遍。”麻辣燙的聲音幾乎帶著哭腔。
我不解:“我不就是在這裡嘛!”
“我和宋翊吃完晚飯,回去看你,病chuáng是空的,去問醫院,醫院一問三不知,反過來質問我們。給你打手機,關機;去你家裡找你,保安說你沒回來過;給你父母家打電話,你媽媽說,你一早兒說過這個周末不回家,讓我打你手機,我還不敢多問,怕他們擔心,只能含含糊糊地掛了電話;琢磨著你應該和陸勵成在一起,給他打手機,手機也是關機。後來,我們沒有辦法了,宋翊給MG的老頭子打電話,說有急事,必須要找到陸勵成,那個老頭子還挺不樂意,磨蹭了半天,才給我們這個電話號碼。你要過二人世界,也好歹給我留個言,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我嗓子發gān,說不出來話,麻辣燙急得直叫:“蘇蔓,你死了?你說句話呀!”
“我沒事,我昨天晚上住在陸勵成這裡。”
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兒,麻辣燙的聲音有點緊繃:“蔓蔓,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沒有,我沒有生你的氣。”
“是不是陸勵成給你說了什麼?”
“沒有,真的沒有,我沒有生氣……”
陸勵成把電話拿過去:“許小姐,我是陸勵成。我和蘇蔓正在吃飯,有什麼事qíng,能不能等我們吃完飯再說?”
聽不到麻辣燙說什麼,只聽到陸勵成很客氣地說:“好的,沒問題,我會照顧好她,好的,好的,我會讓她打開手機,好的,再見!”
他掛了電話:“還吃嗎?”
我搖頭:“其實早就吃飽了,只不過味道實在好,所以忍不住多吃點。”
他沒說話,開始收拾碗筷,我不好意思:“我來洗碗吧!”
“不用!你去吃藥,藥在桌子上,那個綠瓶子的不用吃。”
我倒了一把huánghuáng綠綠的藥片,一口氣吞下去,人的身體受傷了,可以吃藥,人的心靈受傷了,該怎麼醫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