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地上,用力壓著自己的胃,希望能平息所有的痛苦。陸勵成扶起我,我緩慢地說:“剛才……”
“剛才一時被煙花蠱惑,當時的qíng景下,不管是誰,我都會想去親吻。”
我舒了口氣。陸勵成扶著我走進院子中,濤子看到我的臉色,忙問:“怎麼了?”
“胃突然有點疼。”
“我去給你找藥。”
喝過藥,又喝了一大杯熱水,疼痛漸漸好轉,也許是因為止疼藥,也許只是因為逐漸接受了麻辣燙的電話內容。
陸勵成問:“你是想休息,還是想放煙花?”
我笑著說:“想放煙花。”
他把一箱子煙花都搬過來,點了一根煙,一邊吸菸一邊用煙幫我點菸花。每一個煙花都有一個喜悅吉祥的名字,“花好月圓”“金玉滿堂”“鐵樹銀花”……它們美麗如夢幻,在黑夜中開出最絢爛的花,晶晶和苗苗圍著煙花又跳又叫,我手裡拿著兩個煙花棒在空中揮舞著,濤子也拿著兩個煙花棒,和我打架,我們用煙花追逐著彼此,一邊大笑,一邊驚叫。
陸勵成沉默地看著我們,一手吸著煙,一手拿著個煙花,隨意地垂著,任由煙花在手中寂寞綻放。芳華剎那,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第十七章不測
在漫天風雪的路上,我遍尋不到熟悉的容顏,請不要,不要就此離開。
晚上玩到兩點多,才去睡覺。
在鞭pào不時的炸響中,一夜都睡得不安穩。清晨起來時,濤子看到我的臉色,笑著說:“這兩天就別想好睡了,一直會有人放鞭pào。”
“大家都不用睡嗎?”
“chūn節是一年中最閒的時候,農村里娛樂活動不多,親朋好友聚會時都會搓麻將,常搓通宵,搓得手氣順了,跑出去放一掛鞭pào慶祝,搓得手氣不順了,也會跑出去放一掛鞭pào轉運。”
我笑:“這個搓麻將的方式好!”
“你打麻將嗎?”
“會一點,但是完全感受不到麻將的樂趣,更喜歡打撲克牌。大學畢業的時候,打得昏天黑地,整個樓道放眼望去,全是一個個牌局。”
“那我們今天晚上一吃完晚飯就溜,外婆喜歡看chūn節晚會,所以昨天晚上我媽和大舅他們就沒開麻將局,今天晚上肯定要打了。你若在,他們一定會要你打。”
說著話,晶晶和苗苗也都起來了,跑到我身邊鞠躬拜年:“阿姨,新年好。”
我拿出早已備好的紅包一人給一個:“祝你們快快長大,學習好,身體好。”
晶晶撇嘴:“我才不要快快長大呢!當小孩子才好玩,看我媽和我姑整天多辛苦,又要做飯,又要下地gān活。”說完一溜煙跑去找小朋友比誰的壓歲錢多。
我對著濤子目瞪口呆:“現在的小孩都這麼jīng明嗎?我小時候好像一直盼著快快長大,以為長大是解決一切煩惱的法寶。”
濤子撓了撓腦袋:“我和她也有代溝,她老罵我很土,說學校里肯定沒女生喜歡我。”
“不可能!”我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沒有?
他搖頭,眼中有淡淡的惆悵:“沒有。我不會收拾自己,又只喜歡在圖書館和試驗田裡待著,女孩子喜歡的玩意兒我都不會。”
正值花樣年華,哪個少年不懷chūn?我嘆息:“又是和氏璧的故事,不過,總會有真正的識玉之人,她會敬你、重你、愛你。”
濤子臉通紅,過了半晌,他低聲說:“謝謝!”
我笑,他突然問:“你敬小舅、重小舅、愛小舅嗎?”
我溫柔地說:“我說了我們是普通朋友。”
他真正聽明白了我的意思,同qíng地看著我,眼中流露出沉重的惋惜。我笑了笑,拿著還剩下的一個紅包,在他眼前晃:“乖外甥,還沒拜年呢!”
他笑,站起來,對著我鞠躬:“祝蘇阿姨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我大笑,把壓歲錢給他:“你應該祝我青chūn永葆,美貌長駐。”
濤子問:“要不要去看看我種的藥材?”
“好。”
他扛了把鋤頭、提了袋東西,我裝模作樣地拿著把小鋤頭跟在他身後。行到山坡的田地邊,他開始下地gān活,以為他在施化肥,看仔細了,才發覺他埋到植物根部的竟然是白糖。
他看我像看瘋子一樣看他,笑起來:“我的小偏方,天麻喜甜,往天麻的根部埋一點點白糖,種出來的天麻又大又好。”
我不能明白原因,卻知道他是一個市場競爭勝利者。他在地里負責挖坑,我把白糖袋子掛在鋤杆上,扮黛玉葬花,一邊唱著《葬花吟》,一邊哀怨地把白糖撒進“花冢”,再埋起來。
他拄著鋤頭,笑得直不起腰來。
陸勵成穿著長靴子,背著籮筐,拿著鐮刀,從樹林間走出來。我正拿著一把白糖,扮天女散花,看到他,立即站好,把白糖扔進坑裡,迅速埋好。
濤子看到陸勵成,揉著肚子問:“小舅,蘇阿姨在辦公室也這樣嗎?”話剛出口,就發現我見到陸勵成的反應,明白了答案。他同qíng地看著我,卻看到我對他做鬼臉,模仿著陸勵成的打柴樵夫樣,他又立即大笑起來。陸勵成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也沒理會我們,從籮筐里拿出一個熱水袋遞給我。我在外面待久了,正覺得有些冷,忙接過,捧在懷裡:“你打算去終南山做樵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