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薔的聲音傳來:“是陳勁踢的她,你怎麼能記得她?”
袁大頭忙說:“老婆,我真的一清二白。說老實話,雖然我們踢到了她,當時真沒記住她。只不過,後來我們和她忒有緣分,去圖書館上自習時,常能碰到她,打籃球時,也能常常看到她,一來二去,她常和我打個招呼,閒聊幾句……不過,她倒是的確沒怎麼和宋翊說過話。大概因為我長得隨和親切,宋翊長得太高不可攀了!”
張薔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宋翊無奈,“大頭,我最近沒得罪你吧?”
袁大頭嘿嘿地笑,“咱倆雖近日無怨,但絕對往日有仇!哦,對了!宋翊,你和陳勁一塊兒選修《西方音樂史》時,她還問你們借過筆記呢!你真就一點印象沒有嗎?”
猶如按了快進鍵,在記憶的河流中呼嘯而過許多錯雜的畫面,看似都看見了,卻全然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宋翊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袁大頭,袁大頭倒不介意,興致勃勃地問:“你怎麼突然打聽起她了?”
“我最近碰到一個人,她也是清華經管畢業的,所以我就問問。”
袁大頭幸災樂禍地笑,“是不是人家姑娘興高采烈地自我介紹,一腦門子他鄉遇故知的熱qíng,你卻一臉茫然?我說哥們兒,你告訴她,不是她長得辨識度低,而是對當年的你和陳勁而言,所有姑娘都是浮雲,讓她千萬別傷心!”
宋翊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吞了下去,低罵了句:“去你娘的!”
袁大頭剛想不客氣地回敬過去,張薔說:“喂,喂,你們兩個注意一下,我家寶貝還在車上呢!”
袁大頭趕緊收了聲,宋翊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張薔笑,“你們要脫下衣冠變禽shòu,到球場上去。”
袁大頭也笑了起來,“有時間,我們踢一場!”
其實,這句話自從宋翊回到北京,袁大頭說了無數次,可從沒有兌現過,不是約不齊人,就是湊不齊時間,有一次好不容易約齊了人,也定好了時間,卻又有一個同學臨時出差,一個同學的兒子發高燒。他們都明白,舊日時光很難重聚,但宋翊依舊gān脆肯定地說:“好!”
掛了電話,宋翊又處理了一會兒公事,快九點時,他才披上外套,走出辦公室。
沒有打車,步行回家。
回到公寓,他隨意吃了點晚飯,洗完澡,打開了電腦。
隱身登錄了MSN,“最美時光”的頭像亮著。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每個疲憊寂靜的夜晚,他已經習慣於有一個閃亮的頭像陪伴著他。
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次碰到一個那麼能聊得來的異xing,一本書、一場電影,甚至是一段旅途,他們都能聊到一起。他欷歔感慨似乎是已經認識了半輩子的人,她發個大笑臉過來:咱們是校友,能談到一起去不奇怪。
宋翊也發了個笑臉,卻沒有把心頭掠過的那句話敲出。他已不是十幾歲的少年,紅塵中走過三十多年,有過很多校友、很多同事,也有過很多這樣或那樣的朋友,十分清楚,能碰到一個聊得來的人是多麼難得,更不要說是一個聊得能讓人忘記時間的人了。
宋翊點擊“最美時光”的頭像,打開了對話框,凝視了一會兒後,又合上了電腦。
關掉檯燈,宋翊點了根煙,慢慢地吸著,屋內一片漆黑,落地玻璃窗外霓虹閃爍。
蘇蔓是“最美時光”嗎?
只憑兩人都是他的師妹,和一點時間上的巧合,他不能肯定,但他肯定自己記得蘇蔓。
人的記憶是多麼奇怪,在這之前,他是真的不記得她了,可當他沿著那麼一點蛛絲馬跡仔細尋覓回去時,又真的在某個角落裡找到了那些被他遺忘的記憶,他也是真的記得她。
每段記憶都是零碎的,猶如殘破的蛛絲,無聲無息地藏在黑暗的角落裡。不仔細查看,壓根兒看不到,可一旦仔細尋覓,就能發現它們。
兩支煙吸完,宋翊摁滅了菸頭,打開電腦,正想關機,“最美時光”的對話框活潑地閃動著,對話框裡有留言:你在嗎?
在嗎?
回家了嗎?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宋翊回覆:什麼問題?
她立即回復了一個大笑臉:一個關於金融方面的問題,是這樣的……宋翊解答完她的問題,儘量隨意地問:你的事業最近發展不順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