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翊體內有一種痙攣的疼痛,不知道是因為那張他能回憶起的美眷如花的照片,還是因為蘇蔓口氣中的自我調侃。
宋翊靜默地等著下文,蘇蔓卻遲遲沒有回覆。
宋翊問:“她放棄出國了?”
電腦前的蘇蔓眼中有晶瑩的淚光,沒有,她沒有放棄!她傷心了一段日子後,決定去考第二次托福!可是,當她報完名的那個周末,媽媽打電話叫她回家,告訴她爸爸得了癌症。
那一夜,她哭著把托福報名單和GMAT的考試成績單全撕掉了。她知道他一直在遠航,她本想追著他的腳步走遍萬水千山,可現在她必須為她的父母收攏起風帆,變作一個固定的房屋,為他們遮風擋雨,她要守護她的親人了。
蘇蔓一邊落淚,一邊對著屏幕敲字:“沒錯,咱們悲催的女主角終於心就如風中的落花,碎了一地,她放棄了出國的想法。雖然偶爾她還是會以四十五度角凝望秋風落葉,一半憂傷,另一半也還憂傷,但那時已經是大四了,再沉重的悲傷也抵不過兇惡的現實,她必須要養家餬口了。所以,悲傷憂鬱統統地滾蛋,在畢業生的人海中擠進鑽出,去尋覓一份工作。”
蘇蔓趴在了電腦前,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的噩夢,一直暗戀的人有了女朋友,爸爸重病,家庭經濟陷入困窘,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咬著牙撐了過來。所幸一切都已過去,她找到了工作,爸爸的病好了,她還遇見了最好的姐妹麻辣燙。
半晌後,蘇蔓抹去眼淚,抬起頭,看到電腦屏幕上,宋翊的話:“後來呢?”
蘇蔓發過去一個齜著牙大笑的笑臉,“後來,當然是老天爺都覺得這女主也太他姥姥地悲催了,沒了愛qíng,當然要給她賞賜一份好工作了。”
宋翊鬆了口氣,可又覺得蘇蔓沒說真話,雖然她的口氣和以前一樣,嬉笑調侃,但他清晰地感覺到她今夜qíng緒很低落,每一次的回覆都很慢,在這段故事中,她一定隱瞞了什麼。
蘇蔓說:“今晚的一千零一夜講完了,要知後文,且聽下回分解。”
“你明天還要去父母家,早點休息。”
“好,那我下了,晚安。”
宋翊的晚安還沒發送,那邊又來了一句,“你也早點休息。”
宋翊微笑著,“好的,晚安。”
大概因為休息得好,蘇蔓周一走進辦公室時,神清氣慡,連陸勵成的冷臉也視而不見。宋翊卻看在眼裡,雖然覺得以陸勵成的脾氣應該不會為難蘇蔓,可終是怕她吃虧,把她叫進了辦公室,寬慰她陸勵成並不是針對她,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在保護公司整體的利益。明面上能說的話都說了後,終是忍不住加了句,“如果……如果他私下找你,你有什麼不方便處理的,可以告訴我。”
蘇蔓剎那就綻放了笑顏,眼波盈盈地看著宋翊。
宋翊避開了她的視線,淡淡地說:“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他聽到她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也聽到了她帶著幾分期盼的“謝謝你”,可是他只能如老僧入定,不讓心內的波瀾有絲毫的泄露。
公司組織籃球賽,宋翊只打算做看客。
當一幫下屬們嚷嚷著他籃球打得好,要他加入比賽時,宋翊以為他們瞎起鬨,“誰說我籃球打得好?”
“是她!”
順著眾人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了蘇蔓。
蘇蔓的臉色有些發白,笑容搖搖yù墜,雖然目光沒有閃避,卻忐忑不安地說著:“我猜的,你身高這麼高,大學裡肯定不會被籃球隊放過。”
Peter他們都圍到了宋翊身邊,七嘴八舌地央求著宋翊上場。
宋翊沒有真正聽清楚他們說了什麼,眼中只有蘇蔓,她緊張企盼地看著他,他清楚地記得“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女主角一直去看籃球少年打籃球,卻從未為他大聲歡呼過,每一次她都為他買了飲料,可每一次那罐被掌心捂得溫熱的飲料都是女主角獨自一人默默地喝完。
蘇蔓總喜歡調侃地說悲催的女主角啊!
宋翊對Peter他們點了頭,這場籃球賽,是他欠一千零一夜故事的女主角的。
因為是為她而戰,所以,當投進第一個球時,他立即下意識地去看台上搜尋蘇蔓。
她雀躍歡呼,揮舞著拳頭,好似恨不得把十一年的沉默都喊叫出來。
宋翊愣住了,本應該裝作無意地一掃而過,卻變成了凝視,蘇蔓也凝視著他,眼中有淡淡的淚光,還有絲毫不加掩飾的欣悅和歡喜。
第一次,宋翊懂得了,原來最深重的喜歡會讓一個女孩子連視線都能吶喊著:我喜歡你!
那一刻,宋翊忘記了一切,只有純粹的歡喜,從心底深處汩汩地湧出,浸透四肢百骸,讓他不知身在何處。
直到滿場的掌聲響起,Peter氣急敗壞地叫著“Alex”,宋翊才如夢初醒,也是第一次,他相信了那些文學作品中的話,愛qíng能讓人神魂顛倒,忘記一切!
蘇蔓對他握拳頭,宋翊禁不住朝她笑,女王陛下,我會為你贏得勝利!
他在籃球場上,全身心地贏取勝利,每一次進球後,總能看到她為他歡呼,因為她的笑容,原本贏球的快樂瞬間就翻倍。
縱使陸勵成突然加入比賽,讓比賽變得艱難,依舊無法折損宋翊的快樂。因為他知道看台上那位又跳又叫,毫無形象,恨不得長出八隻手腳來歡呼的女王陛下巴不得他遇到對手,好讓比賽更jīng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