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棗走到夏白澤身邊,單膝跪地,努力展露出最親切的笑容:“我是來找你的人。”
這是夏白澤!還是沒有遭遇莊妃偷qíng之前的夏白澤!
完全不自閉的夏白澤!
“找我?”夏白澤睜大了眼睛。
“對。”聶棗微笑,她摸了摸夏白澤柔軟的黑髮,繼續胡扯,“你命中注定有一劫,我是來幫你度過的。”
她老早就想摸摸夏白澤的頭髮了,看起來又軟又光澤,可惜他心理yīn影,聶棗也只能想想,此時逮到機會,能摸就摸兩把……小年輕真好啊,這發質比她jīng心護理的長髮還要柔順,像是摸在綢緞上……
“你……你難道是仙人?”夏白澤完全沒意識到眼前這個漂亮姐姐正在他頭上亂摸的行為,更睜大了眼睛問。
“我只是個普通人,不過有人托我幫你。”
“誰?是誰讓你幫我的……?”
聶棗不答,反而坐在了夏白澤身邊,好一會,她輕聲若嘆息道:“總是一個人不寂寞麼?”
夏白澤搖頭:“娘親和哥哥會來看我的……”
“他們在哪呢?”
夏白澤不出聲了。
其實不難猜出來,夏白澤的夢裡只有這個療養用的溫泉最分明,幾次進來一個僕從都看不見,這是夏白澤的夢境,就代表——夏白澤根本不記得他們。
一直都只有他一個人。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夏白澤不自閉只怕也會沉默寡言。
聶棗的童年並不悲慘,如何玩怎麼找樂子她比誰都清楚,哪怕只有一個院子她也能找到足夠多玩樂方式。夢境裡沒有白天黑夜時日流轉,如何嬉鬧玩耍只是一瞬。
期間顏承衣和夏重明都來過一次。
在聶棗的記憶里夏重明一直是個很厲害的哥哥的形象,如今看來才發現板著臉充小大人的夏重明也不過是個小豆丁,那包子臉簡直是勾引人去伸手戳戳,他一本正經的拍肩照顧夏白澤的時候,簡直像兩顆在互相拍著的小土豆,唔,是兩顆好看的小土豆。
至於年幼的顏承衣倒是沒聶棗想的那麼討厭,他的臉上笑容滿滿,看起來倒像個好哥哥。看見聶棗的時候,他還愣了一會:“你……你是……不……她沒有這麼大……”
聶棗在夢境中是她本來的面孔,可是這張臉已經二十多歲了,雖然眉眼仍有幾分相似,但同幼年的她已大相逕庭,就算覺得相似也不會認為是一個人。
聶棗笑眯眯地靠近顏承衣:“小弟弟你好。”
幼·顏承衣迅速調整臉上的表qíng,恢復笑容,甜甜道:“姐姐好。”
“小弟弟長得真是可愛。”聶棗毫不留qíng的伸手捏上那張笑臉,然後像扯橡皮糖似的拉扯顏承衣還有些嬰兒肥的包子臉,把一張俊秀的小臉扯得五官都快變了形,“皮膚真好呢。”
“放……”
“長得這麼可愛,姐姐一定要祝福你一下……”
“祝福?”好不容易從聶棗的手裡掙脫出來,幼·顏承衣揉著自己的臉頰,略略退後,和聶棗保持距離。
聶棗笑得要多溫柔有多溫柔:“你長大以後一定絕對肯定不用說的找不到能和你匹配的女子,配得上你的肯定都死光了……”她拍了拍幼·顏承衣的肩膀,一臉殷切:“就別找老婆了,哪有人配得上你,還是孤獨終老適合你……”
“啊?”幼·顏承衣愣了愣,滿臉茫然,就算早熟他的年紀也搞不太清楚聶棗這話到底是好還是壞……
雖然只是在夢境裡自欺欺人的行徑,倒也讓聶棗心qíng好上不少。
然後就是莊妃來的那一日。
聶棗早已嚴正以待做好準備,卻沒料到夏白澤的夢境竟直接繞過了那一天。
他是有多麼的不願意去回憶這一幕。
天降大雨,雨水沖刷著大地。
她找到夏白澤的時候,他正被關在山莊的偏房裡,身體蜷縮著瑟瑟發抖。
“母妃我錯了……母妃……我不會說的……”
“母妃……”
聶棗愣了愣,沒料到之後會是這樣的發展。
也是了,被自己的親生兒子發現自己偷qíng,莊妃該怎麼做……倘若莊妃再心狠手辣一點,恐怕會直接殺了夏白澤,她已經有一個三皇子了,並不懼怕失去一個兒子;心軟一點,就像現在,她把夏白澤囚禁起來,不讓他接觸到任何人,這樣他自然也就不能跟任何人說……
聶棗彎下腰,柔聲對夏白澤說:“是我,別害怕。”
外頭的風雨聲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宛若炸雷,聶棗不確定這是外面究竟真的下雨,還僅僅是夏白澤的夢境中的雨——他夢裡的世界一直在下雨。
夏白澤瑟縮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眼睛紅通通的,還泛著淚花。
聶棗真心實意地歉疚道:“對不起,那天我沒能阻止……”
夏白澤吸了兩下鼻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你說過……是為了……幫我度過劫難……”
聶棗點了點頭,眼睛定定望著夏白澤,伸出了手,用溫柔到近乎於蠱惑的口吻道:“白澤,跟我出去吧。”
夏白澤卻猛地搖頭:“不……不……母妃不讓我出去……我不能出去……不能說話……”說話間,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嘴,眼睛裡一片倉惶不安。
聶棗放下手,抱膝坐在了夏白澤邊上:“白澤,你說這雨要下多久呢?”
透過窗戶,能看見外面的世界淒風慘雨,風聲呼嘯,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濃郁而深沉的黑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