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中,平川侯qíng深意重地看著我說,我已打通了守衛,你跟我走,我們一起離開,我帶你去一個沒有其他人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拒絕了。
他便瞬間變臉,惡狠狠道,賤人,你是不是看上我王兄了!我就知道你趨炎附勢,這些日不但沒有消瘦反而豐盈了!我告訴你,想都別想,你就要死了!除了我誰也救不了你!
寧可死,我也不想繼續做他的禁臠。
刑場之上,楚王被壓住,兩眼含淚。
在場百姓盯著我的容顏議論紛紛。
我對劊子手展顏一笑,他的刀遲遲下不了手,還是御史大夫親自上手想要砍斷我的頭顱,他已經老得很難再起yù念。
本以為我的人生便到此為止,沒想到醒來時,已身在別處。
而給我新生的那個人,他叫令主。
他是見我時,第一個眼中不帶qíng.yù的男人。
我看不清他,我甚至不知他是做什麼的,他在想些什麼。此時我方知,天外有人,之前便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實在膚淺。
鬼都是個奇怪的地方,這裡有許多女子,她們學得卻是如何魅惑他人,如何引誘他人,而達成自己的目的。這些我天生就會,不需要教。
令主告訴我,只要我完成任務,便可以得到獎勵,可以往上爬,可以cao控很多人的命運。
我喜歡這件事,如魚得水,樂此不疲。
後來令主告訴我,我“死”後,沒多久楚王便病重而亡,由儲君羋君遼即位。
我“哦”了一聲,並無太多感覺。
他說,你真是個怪物。
我沖他笑,比起我,你更像是怪物。
令主是個很奇怪的人,他需要人陪他喝酒,需要人為他研墨,甚至需要人陪他說話,可他的*極淺。他是唯一一個,與我朝夕相對,卻並不急著將我壓在身下的男人。
我想我大概找到了那個我想找的人。
我使勁渾身解數討好他,挑逗他,服侍他,手段盡出,希望他對我坦露*,但矛盾的是我又不希望他真的像那些男人一樣輕易成為我的裙下之臣。
他好像並不討厭我,給了我很多前所未有的特權。
但他依然不曾臣服於我。
他的眼睛是冰冷的霜,眉宇間是疏離的雪,我想他大概和從前的我一樣,找不到想找的人。
我柔順地伏在他的膝頭,長發蜿蜒而落,聽著他微弱的心跳聲,勾起嘴角,我會成為他想找的那個人。
唯有我。
時間是一把利器,我終將磨去他心頭的堅冰。
那是一年冬,年末評定還未開始,他出了一趟遠門。
回來時,他那雙冰灰色的眼睛裡空空dòngdòng,像是遺失了什麼。
我陪他飲酒,他喝酒一直很克制,不會醉,不會沉迷,但那一晚,他喝了很多,醉了至少五分。我放下酒壺,傾身去吻他。
他的唇亦是涼的,我便用自己的唇輾轉去捂熱他。
他沒有拒絕。
我撬開了他的唇,柔若無骨攀附在他身上,用自己滾燙的身體點燃他。
第二日,天降大雪,素白的世界只剩下我們兩人。
我靠在他的懷裡,摩挲著他的頸側,褪掉了他最後一層偽裝,他的臉色蒼白的過分,臉卻依然是極英俊的。我親吻著他的臉頰,心頭盈滿了富足。
我可能是這鬼都,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看到他真容的人。
我想我得到了他。
***
我過了一段神仙不換的日子,直到某個真相來臨。
我才知道,不管冰冷還是疏離,都並非是我魅力不夠,而是因為他心裡有人。
有了妻眷還對我動心的男人不計其數,他為什麼成為例外?只因為……他愛得比那些人更深。
這讓我如鯁在喉,食不下咽。
唯有我。
唯有我!
我開始明白那些過去占有我的男人的心qíng,郡守也好,平川侯也好,掠奪和獨占yù是人之本xing。
我未顯露是因為,沒有遇到值得的人。
而更重要的是,對鏡梳妝之時,我意識到,自己正在逐漸老去。
儘管我比大多數的女子看起來都要年輕,儘管我花費了一切辦法延緩自己的衰老,還是無法抹去那絲眼角生出的細紋。
而他不會。
他像是被時間凝固了年歲與容顏。
從她見到他那天起,至今,他就沒有改變過分毫!
我明白,很快我便會成為一道過眼雲煙,一位無足輕重的過客,從他的人生中流逝,而很快也許會有另外一位美貌的女子走進他的世界,睡在他的膝頭,為他研墨斟酒,而他會漸漸,漸漸地遺忘我。
忘了這個曾經冠絕鬼都的傾夕。
我不甘心,怎能甘心!
離開鬼都,我將消息傳遞出去,很快便招到願為我賣命的人。
我說我是被鬼都之主脅迫,前來求救,只要他侵入鬼都,囚禁令主,我和鬼都的財富便統統是他的。我還對他說鬼都之中大多是手無縛jī之力的美貌女子,而此時也多半在出任務,他需要拿下的只有令主一人。
沒人能抗拒,他帶了三千兵士跟我入了鬼都。
只對付一個人,三千人都顯得小題大做,在亂世三千人都足夠圈一地自立為國,答應帶這麼多人是因為總要有人來搬運鬼都巨大的財富。
圓月亥時。
我看見令主坐在攬月樓,也就是我所住的宮殿之上,夜風掀動他的白衣,獵獵作響,熟悉又陌生。
他看著我,和我身後的兵士,無悲無喜。
毫無驚訝,像是已經習以為常。
那一刻,我竟然覺得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