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還有些防備,但漸漸qíng緒被軟化,她開始意識到這個藏了她的人或許真的是因為……好心。
有時候需要日久生qíng,有時候愛上一個人只需要一瞬間。
鬼都出來的女子固然心狠手辣,但說到底,她們比誰都更渴望有人真心以待。
原本養好傷蓮衣就該回鬼都,但她足足拖了三個月,直到年末,離別時,兩人已私定終身,余醉說等她回來就娶她。
但年末評定之後,得罪了令主的蓮衣被扣留在了鬼都。
半年後她領了任務牌直奔魏都,她同餘醉說她是偷跑出來的,兩人要在一起便只能私奔,余醉答應了,他們只帶了少量的行李去了一處偏僻的小村隱居,過了一段琴瑟和鳴的日子。
余醉喜歡釀酒,他們便一起打了糧,拌入酒麴,蒸煮攪拌晾曬……再一起封入酒罈。可惜直到蓮衣身上的毒xing發作,酒也未曾釀好。
余醉不忍心看她死去,便勸她離開尋解藥,之後再相見。
蓮衣未完成任務又私自出逃,趕到鬼都已是毒發深重奄奄一息。
所幸傾夕感念幫她向令主求了qíng,蓮衣才撿回一條命,但那些毒到底是侵入了肺腑,她在榻上苟延殘喘了一兩年才得以勉qiáng復原,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去繼續接任務,卻是不敢再去找余醉。
這段蓮衣說得輕描淡寫,但聶棗知道,令主對於這樣一個人絕對不可能手軟。
那一兩年的病榻生涯恐怕摧毀的不僅僅是蓮衣的身體。
只是,事到如今,她仍是放不下。
所以讓聶棗來尋一個答案。
“有。”聶棗道,完全沒有因為余醉的態度而有所退怯,冷靜的像在完成任務:“她問你是否還愛她?”
余醉擺擺手,又往嘴裡塞了一口酒,含糊道:“那麼久以前的事qíng了,誰還記得。”
“那就是說……你已經不愛她了?忘了她了?”
“差不多罷。”余醉揚了揚酒壺,酒涎順著拉碴的鬍子流淌下,“小姑娘要買酒嗎?”
“不用……”
“別這麼快決定嘛,我的酒很好喝的,這魏都中誰不知道我余醉釀的酒是一絕,保證你喝了之後,別家的酒都入不了口了。”
聶棗沉吟片刻:“真這麼好?”
“不信我去拿點你嘗嘗。”
說著,余醉轉身就朝後院底下的酒窖里走,聶棗亦步亦趨跟在余醉的身後他也沒反對——也是,她現在看起來不過是個毫無威脅力的女子。
酒窖很深,氣味壓抑,裡頭縱橫堆放著許多酒架,塵封的酒罈們上亦積著許多灰塵。
余醉翻了半天才從最裡層翻出一壇酒,他拍了拍灰,鬆了口氣:“總算找……”話音未落,就感覺到架在他脖子上的利刃。
聶棗的手很穩,聲音很冷:“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余醉掀開酒罈,聞了聞,遺憾道:“還是不夠時間,再放個兩年就好了。小姑娘你要嘗嘗嗎?”
答應蓮衣時,聶棗便說她不會殺人,但要對方……生不如死。
聶棗在余醉的手腕上劃了兩道,他手上的力氣頓時一松,酒罈應聲落地,摔了個粉碎。
此生他便再也拿不起重物,甚至只是個酒壺。
四周酒香四溢,濃郁而醇厚,既顯得甜膩又隱隱有幾分苦澀,未曾入口便揮發在空中,在沉悶的空氣中醺醺yù醉。
如果沒這麼làng費的話,大抵真的會是一罈子好酒。
在余醉反應過來之前,聶棗便已將他打暈,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將蓮衣給她的信放在了余醉懷中。
臨走時,聶棗發現余醉方才翻酒的地方還有一壇一模一樣的。
最終,她將那壇酒也拿上了。
陳釀的味道鬱郁芬芳,聶棗只品嘗的一口,的確如預料中一樣,是壇好酒。
入口清冽甘甜,回味苦澀綿長。
一如等待的時光。
等待。
於她已是刻骨銘心。
聶棗想起自己近十年漫長的等待,思緒電轉。
她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糙率了。
但她本來就只是來問一件事,而不是來打聽清楚來龍去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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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棗在魏國逗留了兩天,卻意外聽到了一件令她驚愕的事qíng。
魏國公子離死了。
訃告貼出,說是病死的,措辭沉痛非常。
因著之前公子離之前赫赫有名的風流名聲,一時唏噓慨嘆的圍觀群眾倒也不少,好幾個姑娘家看到掩面痛哭,聶棗自然也看到了。
她甚至認得出這訃告是來自於魏斂的手筆,而那當中的痛qíng也並非作假。
聶棗還記得最後見到魏離時還在趙國,他捂著眼睛躺在地上,面如死灰,眼角泛紅,隱約是在哭。
好吧,她也不是第一次看魏離哭了。
她以為他被打擊夠,也該想通,回國好好過他的紈絝生活,別再想什麼有的沒的,林久依本來就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沒想到竟然……
看著訃告,聶棗默哀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