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又道:“既然他死了,那龍髓玉也沒用了,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聶棗仍是低頭笑,說話卻更似自言自語:“是啊……我還來找你做什麼呢?或許我也應該死了比較好……”她更緊的抱住膝頭,將身體蜷縮成一團,道,“這次真的只剩我一個人了。”
顏承衣突兀想起病中時,聶棗攥著他手說的話。
——好冷……別丟下我……別剩我一個人……
——好冷……別走……
因為他是姜隨雲最後唯一還認識的人,所以她就來找他了?
所以她不在乎自己的身體,即便是死也沒關係?
顏承衣覺得五味雜陳,不過很快他冷靜過來。
比起他不喜歡聶棗這件事。
他更篤定的是,聶棗絕對不可能喜歡他。
站起身,顏承衣冷淡道:“不過這裡可沒有第二個懷抱等著你。”
就算他真的喜歡聶棗,以他的驕傲,也不會樂意去做一個已死之人的替代品。
☆、第五六章
第五十六章
聽完顏承衣的話,聶棗越發垂低頭,斑駁長發如水流般滑落,掩住她目中的qíng緒。
“我知道……我會走的……很快就走……”
艱難而低塞。
幾乎要讓顏承衣懷疑自己是否太過冷酷。
沒過幾日,聶棗身子稍稍轉好,重新將頭髮染回黑色,便向他告辭。
她來時不巧,恰好治粟內史的長子鄧思拜訪顏承衣。
聶棗便等在一旁。
鄧思跟顏承衣說著話,視線卻頻頻朝聶棗看來,好幾次走神甚至沒留意顏承衣在說什麼。
“抱歉抱歉。”鄧思十分歉疚,轉而道:“這位小姐似乎有什麼要先同顏當家說,顏當家不妨先顧她,我不急。”
顏承衣終於將臉轉向聶棗,語氣冷下了幾分:“你要走便是,不用與我商量。”
她臉上病容依舊,原本應該再將養幾日,卻急著離開,像是在同顏承衣賭氣。
聶棗扯嘴角,道:“我知道了。”聲音虛弱。
顏承衣沒回話,倒是鄧思神qíng驚訝,道:“小姐你還病重,怎能……”卻見素來xingqíng體貼的顏承衣也沒有半分要阻攔的意思,驚訝又變成了愕然,對那女子也多了幾分憐惜:“小姐,能否稍等,在下一會也要離開,小姐若要去哪在下可以送上一程。”
“謝謝公子好意。”聶棗抬了抬臻首,鬢髮凌亂襯著她的臉龐,平添了些許嫵媚,“不過不用勞煩了。”
說完,她便離開了。
鄧思匆匆跟顏承衣告別,也追了出去。
顏清見狀,小聲問顏承衣:“主人,要小人追出去看看嗎?”
顏承衣看了一眼聶棗消失的方向,很想同顏清說不用了,可鬼使神差地,他道:“……備轎子。”
***
聶棗病中自然走得不快,沒一會就被前來的鄧思追上。
鄧思下了轎子,快跑兩步,繞到聶棗前頭,目光擔憂:“小姐,讓在下送你去醫館可好?”
聶棗按著胸口,咳了一聲,輕輕搖頭。
但對方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反而更近了一步,膽大包天地握住聶棗的手,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她:“小姐這樣一個人,在下實在不放心。”
鄧思手握柔夷,只覺得眼前女子無一處不美,樣樣都戳他心窩。
原本想著是顏承衣的人,便不該動手,沒想顏承衣卻是主動讓她離開……雖然鄧思實在想不通顏承衣為何會對這個女子如此不假辭色,顏承衣對女子一貫溫柔體貼予取予求,不過這倒是恰好便宜了他。
稍稍對她用些心,再溫柔以待,想來不消多久就能手到擒來,美人在懷,想著,鄧思面上的神qíng更殷切了些。
美人掙了一下,卻沒能從他的手中掙開。
鄧思越發心花怒放,手上用力便要將聶棗拖進自己的轎子裡。
——“放開她。”
聞言,鄧思不悅地抬頭。
腳步聲快速接近,有人一把從他的手裡奪過聶棗的手腕。
鄧思看清來人,愣了愣,道:“顏當家,你不是……”
眼前的貴公子皺著眉,不甚開心卻也無半分退讓的道:“抱歉,鄧公子,我改主意了。”
***
轎子中。
聶棗咳嗽了兩聲,靠上轎壁。
顏承衣面沉如水的坐著,此刻方覺得自己魯莽,他只是想跟去看看,沒料到見到聶棗眼眸空濛半推半就就要被鄧思拉上轎子,竟然會覺得不能忍受。大抵還是骨子裡對女子憐香惜玉的心思作祟,見不得女子受rǔ,可這是聶棗,又怎能以一般女子的qíng形來看待……
空氣中只有彼此呼吸的聲音。
“多謝。”聶棗輕聲道。
顏承衣輕嘲:“我還以為會被你怪罪攪了你的好事呢。”頓了頓,“你若是嫌我多事,我現在可以再把你給鄧思送去。”
其實也不是沒有可能,鄧思早說今日要來,聶棗偏偏這個時候來告辭,說不定也是指著從他這裡攀上鄧思。
若真是如此,那他還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