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棗無法拒絕。
那隻叫雪球的小貓還在,看得出柴崢言把它餵養的很好,它比聶棗離開的時候還胖了不少。
聶棗照顧柴崢言時,它就蜷縮在柴崢言身邊的墊子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甩著。
也許是已經養出了熟悉感,柴崢言不是那麼怕它,甚至偶爾還會輕輕撫摸雪球柔軟絨毛,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雪球舒服得打了一個哈欠,親昵而慵懶。
陽光落在柴崢言瘦削的身上,像浮起了一層淺光,他看起來閃閃發亮。
但聶棗知道,倘若他的身體恢復,倘若他握著槍,倘若他站在戰場上,會是何等的氣勢bī人不可一世。
上天為何如此殘忍。
她買了幾本食譜,變著法子給柴崢言做菜,但柴崢言吃得下的越來越少。
她又找了幾個大夫,依然是藥石罔效。
聶棗雙手jiāo疊,趴在柴崢言的膝蓋上,輕聲問他:“阿言,你有什麼想要的麼……”
柴崢言握住她的手,淺淺笑:“你在這裡陪著我就很好了。”
聶棗重重嘆息,她無可奈何,什麼都做不到。
柴崢言輕輕撫摸著聶棗的發,良久道:“不然……你念書給我聽吧?”
“你想聽什麼?”聶棗抬起頭。
“什麼都行。”
捧著書冊,聶棗輕聲念誦。
她的聲音很輕,很舒緩,如果願意,她可以讓自己的聲音無比動聽,溫吞如深秋叢林泉澗里潺潺流動的水流。
她念,柴崢言便合著眼聽。
微風透過窗外緩緩拂進,chuī亂柴崢言的鬢髮。
歲月安靜下來。
念完,柴崢言的手輕輕覆蓋上聶棗的,她恍惚聽見他的聲音,抑或又是錯覺。
他說:“現在的我,很幸福。”
那一瞬間,聶棗很想落淚,但她忍住了。
她可以在他面前因重逢而喜極而泣,卻不想因為悲傷哭泣而影響了他的心qíng。
念完最後一本詩集後,不速之客也猝不及防的到了。
***
“你們似乎過得很好。”
冷冷冰冰的聲音像在溫熱的水中投進一根結滿霜雪的冰凌,狠狠扎進心臟。
院門在他面前仿若無物。
而令主的後面跟著紅袖,她驚愕地望著令主:“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令主頭也不回的勾起嘴角:“我想找,自然能找到。”
聶棗下意識地站到柴崢言面前,滿懷警惕地盯著眼前人。
紅袖立刻跪下,惶恐道:“令主,屬下知錯。”
詐死從鬼都逃跑,的確是個大罪。
令主卻揮揮手道:“你的事待會再處理,我是來找她的。”冰灰色的眼睛凝視著聶棗,溫度欠缺,“你逃不掉的……趙國已經輸了。”
聶棗一怔,道:“那任……”
“任平生死了。很遺憾,刀刺進他的心臟,我確定他是死了無疑。”
聶棗又是一怔。
“要為他抱不平麼?你們似乎關係不錯——他還幫你逃出來了。”
聶棗想令主大概是誤會了什麼,她搖搖頭,道:“令主多慮了……他想阻止你,但我覺得一統大陸也不是什麼壞事。”
“原來如此。”
令主的語氣顯得很玩味,“我正想告訴你,他死的時候,有個叫趙裳的小姑娘撲在他的身上嚎啕大哭。”
聶棗的手瞬間攥緊,她感覺到不安。
令主在暗示什麼?
所幸,身後的柴崢言握住了她顫抖著的手,溫言道:“請問令主大人前來,所為何事?”
令主看向柴崢言,眼睛裡飄出了絲絲縷縷的殺氣。
聶棗嚇了一跳,手不自覺地摸上了腰間的薄刀。
“嘭。”
有個人重重飛了出去!
聶棗驟然抬頭,目光驚詫,只見紅袖軟軟滑倒在地上,面色灰敗,嘴角流血,顯然是受了重傷,不遠的地上還掉了一柄劍。
令主終於回過頭,單腳踩在紅袖身上,淡淡道:“為什麼偷襲我?”
紅袖氣息奄奄,笑了起來:“我不殺你,難道等著你來殺我?”
“我還沒說要殺你。”
“詐死逃離,你不會放過我的……”她艱難地吐出一口血,臉上顯出些痛苦的神色,“而且,你殺了他,我找不到獨自活下去的意義……索xing、索xing為他報仇……失敗了反正也是下去陪……”
她沒能說完,因為令主已經一腳用力踩在了她的心口。
“我成全你。”令主收回腳。
紅袖已失去呼吸。
她的容顏依舊是艷麗的極盛,死去瞬間的表qíng安詳平靜,或許是因為知道有人在下面等她。
眼睜睜看著令主在她面前殺了紅袖,身體裡qiáng烈的憤恨與無力感jiāo織著占據了聶棗的大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