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毓臻笑得奇怪,那個人不禁有點慌了:“那麽,三爺您的意思是……”
“成王敗寇,聽不懂麽?貴主人既然懂得用憐更來問我,想必也知道他在我心中地位吧?無論生死,這天下總是他用命去換來的,你說,我會好好守著,還是幫別人來顛覆呢?”
“三爺,您不再考慮考慮嗎?”那人有點急了,“只要事成了,這天下就是您的了,主上只要鳳臨,其他絕不與您相爭……您何必為了個死人……”
毓臻臉色一沈:“閉嘴!我怎麽決定已經說得明白,今天的事我就當沒聽過,若你還要糾纏,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頓了頓,他才慢慢笑了起來,“說真的,那三句話,已經足夠讓我心動,只是,總還是有東西是貴主人猜不到的。”
說罷,毓臻再不管那人,轉身從窄巷中走了出去,一步都沒停留。
身後還隱約傳來那人的聲音,不肯放棄地叫著:“三爺您如果改變主意,不妨到淮州一看,那裡……”遠了,就聽不清了。
若不是問那一句,有些事qíng,還真是想不到。
譬如,鳳殤再怎麽任xing狠心,對自己卻總是極盡討好,百般用心的。
譬如,盛京中若還有什麽地方是鳳殤會去的,那必定只有一處。
珞王憐更在定城之上以身受箭,人人都道他必死無疑,卻偏偏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民間流言自然繁多,朝中卻只能當他真的死了,在盛京近郊立了衣冠冢,墓上的字,還是鳳殤親自題的。
要說鳳殤還能去哪,恐怕也只有這麽一處了。
心中澄明,毓臻自然不再猶豫,走到樹下解下韁繩,飛身上馬,也不管大街上的人如何吆喝,一夾馬肚便向城門奔去。
城門是他下令關的,現在他要出去,自然也無人敢阻。
一路走出去,連進不了城的人都看不到了,路邊芳糙蕭寂,路也越走越崎嶇,通往一丘山坡,毓臻的馬慢了下來,走出一段,便看到前面有一小隊禁軍也正向著前頭方向走去。
“倒也有聰明人。”毓臻一笑,催馬便要追上去。
珞王的衣冠冢占地極廣,依山而建,陵墓前是修葺整齊,鋪著雲石的過道,門外站著兩名守墓的士兵,一看到那隊禁軍,就先慌了起來。
毓臻落在後頭,看到那兩名守墓兵的表qíng,心中頓時一沈。
難道竟是猜錯了?
陵墓只有一個入口,這兩人這種反應,分明就是沒見到鳳殤。
果然前方吵鬧了一陣,便看到那兩人連連搖頭,半晌又蒼白了臉色,一個人走到一邊,另一個人領著那一隊禁軍走了進去,拐了一個彎便看不到了。
毓臻想了一下,便要催馬跟上,不料陵墓邊上竟傳來一陣兵刃撞擊的聲音,不一會,就看到剛才進去的那些人像見了鬼似的,一邊舉著刀劍,一邊往後退了回來。
前頭的那幾人身上,竟都已經染上了血跡。
毓臻一驚,按住了腰間的劍,夾馬前行,剛到門邊,就愣住了。
一隊禁軍退出來後,陵墓邊上緩緩走出一人,手中執著一柄幽藍長劍,劍上已經沾了血了。那人一身白衣,長髮披肩,臉上無色,眼中是一片空dòng的bào戾,竟便是讓盛京里鬧得人仰馬翻的當今天子。
就在毓臻那一愣間,鳳殤眼看又要刺出一劍,毓臻不敢再遲疑,高聲喝道:“住手!”
鳳殤怔了怔,停住了手,慢慢地向他的方向看來。
過了很久,毓臻才看到他的唇上微微動了動,聽不到聲音,卻可以看到,他在叫“毓臻”。
那些禁軍也認出他來了,像看到救兵似的叫了起來:“靜王!”
毓臻催馬走近去,跳了下來,快步走了過去,一把奪下鳳殤手中的劍,一邊回頭對其他人說:“你們都出去,守門口的繼續守著,其他人先到城裡去通知收兵開城。皇上由我來護送就好。”
眾人對望了一陣,雖然臉上還有遲疑,也終於行了禮,匆匆走了開去。
等人都走盡了,毓臻才走到鳳殤跟前,直直地對上他空dòng的雙眼,壓著心中的怒氣,問:“你究竟在gān什麽?”
鳳殤卻只是慢慢地轉頭向他,神色依舊,宛如丟了靈魂的軀殼,一聲不吭。
“不帶一個護衛就私自出宮,讓盛京里鬧得人仰馬翻,像樣嗎?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別忘了你現在是皇帝!心裡再不順意,也不能如此任xing!剛才你在gān什麽?你想gān什麽?殺了他們?你想讓天下人都認為你是一個bào君嗎?”
鳳殤只是安靜地任毓臻說,連眼中的bào戾都慢慢淡去了,只剩下一臉空茫。毓臻的話他卻像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毓臻看著他那模樣,心中不禁動了氣,踏上一步,想也不想便是一揮手,“啪”的一聲打在鳳殤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