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殤邊往偏殿走邊笑著說:“不急,先放著吧,一會再吃。”
眠夏只是點頭,看著鳳殤一臉興奮地往偏殿走去,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今天靜王似乎還沒離開,終於忍不住搖頭一笑,恐怕,這世上也只有靜王一人能讓皇上如此開心吧?
鳳殤自然不會知道眠夏想了什麽,快步走在迴廊上,等到見了四下無人,就gān脆小跑了起來,一路跑到平時毓臻留宿的房間門前,才緩了腳步。
深吸一口氣,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可笑了,鳳殤卻沒能笑出來,只是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遲疑了半晌,才慢慢探進頭去。
書案前坐著一人,背向門口,看不見表qíng,鳳殤卻還是能一眼認出那是毓臻。
臉上終於放鬆地露出微笑來,鳳殤躡手躡腳地閃身進去,收斂著腳下聲音,一直走到毓臻背後,出其不意地伸手捂住了毓臻的雙眼,才得意地咧嘴笑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毓臻卻始終沒有反應,只是安靜地坐著,任鳳殤捂著自己的雙眼。
鳳殤愣了,收了手,側過頭去,見毓臻面無表qíng,只是張著眼看著自己,不禁問:“怎麽了?”
毓臻依舊只是看著他,一聲不哼。
鳳殤心裡越發不安了,謹慎地看了回去,試探著叫了一聲:“毓臻?”
又一陣,毓臻才慢慢別開了眼,將手上一直揣著的東西丟到桌子上。
“什麽?”鳳殤莫名其妙地探過頭去,臉上還勉qiáng掛著一抹笑容,直到看到那被丟在桌子上的東西,他的笑容僵在了唇邊,慢慢地,褪去了。那是一張疊成四方,平淡無奇的紙箋。好一會,他才收回目光,笑了笑:“你翻過我的東西麽?”平淡得沒有起伏的話語,聽在毓臻耳里,卻是分明的指責。
毓臻也笑了笑:“我只是一時興起,想替你收拾一下桌子,不小心撞翻了東西,去揀的時候就看到了。”
“哦。”鳳殤輕聲應了一句,說不上是信了,還是不信。
“只是這樣嗎?”毓臻目光凌厲地看著他,“你沒有別的話要說嗎?”
鳳殤微微抬眼,淡淡一笑:“說什麽?”
毓臻“啪”的一聲打在桌子上,一把捉起那張紙箋,展開了又“啪”的一聲拍在鳳殤面前,“‘淮州府內有鳳臨餘孽,全力追尋,所獲之人,一率格殺勿論。’一率格殺……皇上好氣魄啊,毓臻真是自愧不如。”
鳳殤垂眼輕笑:“是嗎。有哪裡不對嗎?鳳臨餘孽一心復國,毓弋在鳳臨快兩年了,他們要是肯歸順,早就歸順了,剩下的這些始終不肯歸順,留著只會危及社稷,殺了以絕後患,有什麽不對?”
“有什麽不對?”毓臻禁不住哼笑一聲,“皇上還問有什麽不對?錯就錯在那是淮州府!皇上不是一直找人跟著我麽?那麽那鳳臨人找我說的話,皇上也該清楚得很吧?”
鳳殤像是絲毫沒聽出他話里的諷刺,只是淺笑著道:“原來你是擔心哥哥在裡面麽?不會的。”
“他們既然敢拿憐兒來問我,就不會是毫無把握。”
“那麽你是認為哥哥跟他們一起準備造反呢?還是他們把哥哥捉起來了?”
被鳳殤一問,毓臻頓時一愣,半晌才擠出一句:“這個沒關係!”
“有。”鳳殤抬頭看他,“你不是總說哥哥拼了命才換來今天天下一統麽?既然如此,他現在又怎麽會反過來幫著鳳臨的人呢?要是他們把哥哥捉起來了,他們也早該跟我提要求了,沒必要等到被捉的地步。退一萬步說就算哥哥還沒死,就算他真的幫著那些人造反,或者那些人真的捉住他了,任何一樣,都足以造成國亂,難道只為了他一個人而置社稷安危不管?”
聽著鳳殤說下來,毓臻卻突然笑了起來,眼中儘是微薄的諷刺:“說到底,你就是嫉妒憐兒,容不下他。”
“你胡說!”鳳殤脫口便反駁。
毓臻一聲冷笑:“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裡明白。你就是一直怕他活著。你怕他還活著終有一天會來跟你搶這江山,你怕他回來,功勞遠勝於你,朝中那些人會舍你而推他上皇位,你知道他活著,我就永遠不會愛上你!所以你嫉妒他!”
鳳殤只是咬了牙直吼:“你胡說,你胡說!你閉嘴,閉嘴……我沒有……”
毓臻卻依舊不肯罷休:“其實你根本不需要嫉妒憐兒,他不會跟你爭的,哪怕他比你犧牲得多,比你更有資格擁有這個天下,他不會跟你爭的,也不會任人擺布,即使是我……憐兒愛的人是毓弋,我清楚得很,既然答應與你好,自然也不會翻悔,你根本不需要嫉妒憐兒,你根本不用防著他,你大可以放了他,憐兒不會跟你爭的。你根本不需要下這麽一道旨意!”
“你無理取鬧!”鳳殤咬著牙看了毓臻半晌,僅僅說出那麽一句話來。
毓臻毫不退讓地回了一句:“你殘酷不仁。”
“你!呵呵……夠了,毓臻,夠了。”蒼涼一笑,鳳殤終於斂起一身冷怒,“毓臻,你不要忘了,我是皇帝。”見毓臻只是無聲冷笑著看著自己,鳳殤微聲道:“沒有一個皇帝會允許威脅到自己的東西存在的。不要說哥哥根本不可能在淮州,即使是真的在,到今天,到這局面,我也只能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