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友鋒出院後,莊妮已經轉學到了別的學校。李友鋒惡狠狠地對我說:“算她溜得快,居然敢拿我開心,小心我滅了她!”
“李友鋒。”我笑笑地看著她說:“你不會的。”
“為什麼?”他說,“你怎麼知道我會不會?”
“因為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我說,“其實很多時候,別人都能比自己更能了解自己,”
“頭暈。”李友鋒說,“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說完了又說:“我他媽再也不上網了,上網真他媽沒勁。”
八十四歲的我,是一個十分叛逆的少女。我自己用一把..】
八
十四歲的我,是一個十分叛逆的少女。
我自己用一把大剪子,剪掉了我留了十年的麻花辮,穿著從地攤上買回來的大紅色亮晶晶的短上衣,黑皮褲,和一幫男孩在市民廣場前的空地上玩滑板車。
我玩起滑板來命都可以不要,有時尖叫著從馬路上騎車的人中間一一穿過再溜回到廣場,在眾人的叫好和痛罵聲中,尋求歡樂。
那一天當我頂著一頭亂髮,穿著亂七八糟的衣服,拎著我心愛的滑板車,髒兮兮地回到家的時候,媽媽恨不得從五樓一頭跳下去。
這是她後來告訴我的,她當時只問了我五個字:“頭髮怎麼了?”
“掉了。”
“自己掉的?”她怒不可遏。
“對。走著走著就掉了。”我胡說八道,只想激起她更大的怒火。
不知道從哪一天起,我喜歡看她發火,只有在她發火的時候,我才會感覺我還是她的女兒。我也漸漸發現了做壞事的好處,比如我在課堂上大聲地哼唱流行歌曲的時候,她會放下正在開的會議到學校里來,比如我跟林不凡的叔叔打架的時候,她也會中斷出差急匆匆地從深圳趕回家。
如此看來,她並不是沒時間,她只是不願意為我花時間而已。
可是那天媽媽沒有發火,她把我領到水龍頭下,細心地替我洗gān淨了頭髮,然後她溫柔地說:“女孩子,別的不說,一定要gāngān淨淨的才好。”
可是我總是讓媽媽失望,連她最起碼的要求我都做不到。
我沒能做一個gāngān淨淨的女孩,這一切是因為我遇到了老麥。
妖妖說:“哦,老麥,你終於又肯提到老麥了。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名字哦,要知道這個故事我期待已久。”
“可是這不是一個好故事。”我說。
“瑟瑟,我聽著呢。”妖妖說,“說出來,你就會好多了。說出來,才算你戰勝了自我。不然你永遠也贏不了自己。”
“好吧。”我說。
我是在一次晚宴上認識老麥的,我猜想直到今天媽媽都後悔讓我去參加了那次晚宴,那是她和爸爸一個老朋友的六十大壽。我本來是不想去的,可是她千方百計地說服了我,她說:“媽媽跟那些人好久不見了,你跟在我身邊,我也有個伴。”
老麥就坐在我們對面。
他長得真好看,像我喜歡的電影明星梁朝偉,有一點點憂鬱的藝術家的氣質。我問媽媽他是誰,媽媽低聲告訴我他是畫家,現在是一家廣告公司的藝術總監,並攜我客氣地跟他打招呼。
他看著我說:“這是葉葉?我的老天,上次見她,她還是一個粉嘟嘟的嬰兒。”
“葉葉,這是你爸爸的老朋友。”媽媽說,“叫麥叔叔。”
“麥叔叔。”我很乖巧地喊。
他朝我微笑。他不知道,他是長得好看才有這個待遇,要是別人,我早扭開頭去了。
我很喜歡他的笑,他笑起來更像梁朝偉,酷得沒救。
“葉葉?”老麥說,“真是女大十八變。”又恭維說:“季大姐,你女兒比你還要漂亮。”
“我老了,”媽媽打哈哈說,“江山以後是她們的。”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老葉雙手一拍說:“借你女兒用一下可否?我最近答應別人畫一幅廣告牌,專為小女孩設計的衣服,很知名的品牌,我看葉葉的氣質很適合啊。”
“她?”媽媽笑著搖頭說:“她坐不住哦。”
“哦?”老麥很溫和地跟我說,“葉葉你自己願意麼?不占你上課時間。”
他轉過頭來詢問我,他的眼神是那麼的深遂,微笑是那麼的好看,我不知不覺地說:“好。好的。”
“不過也要你媽媽同意才行,你還沒成年呢。”老麥又看著媽媽。
“要占用多久的時間?”媽媽問。
“一個雙休日就夠了。”老麥說,“不會耽誤她的功課。”
媽媽點頭表示同意。雙休日是她最頭疼的日子,她不在家,我不知道又要gān出什麼壞事來。有點事給我做,也許我會安穩些。
老麥是圈內人給他的稱呼,其實他並不老,才三十來歲而已,但事業上已頗有成就。當然和我比起來,他是老了一些,可是這些,都是後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