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忖着入了城也还有一段路,方才走得实在急,元羽舟望了一眼排队入城的队伍,便朝茶棚走去。
茶棚底基高出平地少许,往上有四级台阶,斜雨簌簌,元羽舟外衫已尽,着急喝一口热茶,加之光线昏沉,到第三级石阶时,撞了人。
伴着一声窸窣轻响,鼻尖闻到一股冷冽清新的味道,元羽舟眯起眼睛,赖着头顶的明灯,恍然望入一双如墨的清澈眸子。
万书坊左拐有一“风满楼”,一楼厅堂的说书先生最喜讲老掉牙的风月□□,每每开讲伊始,口中总免不了“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作为引子,而后铺开一场风月□□。
“没事?”年轻男子身形修长挺拔,声音清透冷漠,一手扶住元羽舟臂膀,另一手撑住倾斜的伞,再一眼,只见伞上云淡天青,山岚罩雾。
元羽舟嘴角微微勾起,好一会儿,才道,“多谢。”
“客气。”年轻男子撤回手,脸色倒是不见丝毫情绪,状似无意看了元羽舟一眼,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元羽舟拨了拨眼前迷蒙的水汽,俯下身子,在石阶旁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及一片光滑凉润,拾了起来,居然是一块白玉,他细致拍干净,小心收入怀中。
而后,连热茶也不喝了,施施然从偏门入了城。
---万书坊
元羽舟推开院门,阿东震惊的大嗓门顿时传来。
“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元羽舟将天青色纸伞放到一旁,心情居然很不错,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气息微喘,点点头,目不斜视进了门。
不解其意阿东看着自家公子轻快的背影,一时有点懵。
阿南关上院门,用胳膊肘撞了撞阿东,“傻了你,干站着干嘛?”
阿东双手抱胸,托腮:“公子今日好像有些不对劲,有何好事,淋了雨还如此开心。”
“可能是苏小姐那庄事成了。”阿南胸有成地说,念叨着,“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阿东心里不认同,又不想与她争执,遂道,“欸,你今日买的酥糖糕搁哪了,先拿给公子垫垫胃,我去烧水做饭。”
厅堂烛光明亮。
元羽舟将咬了一小口的酥糖糕往红木小几瓷盘一放,脸上尽是嫌弃之色,真心实意评价道:“难吃。”
阿南见怪不怪提醒道:“公子,您去凌云山庄前还夸过它好吃来着。”说罢,熟稔地将小几上剩余的糕点收拾干净。
“乍吃之欢,多吃生厌。”元羽舟道,“可见这不是一味好糕点。”
阿南嘻嘻笑道,“西市的糕点在公子眼里都不是好糕点,您的口味的喜好,怕是只有宫廷御膳房的御厨才能拿捏得准。”话一说完,她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元羽舟,出人意料,却见元羽舟微微眯起狭长修目,唇角上挑,不见丝毫不悦之色。
阿南心中转了转,正欲再次开口,元羽舟忽然道,“我不在这几日,你两可是偷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