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然后肩膀忽然松懈下来,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身体刚才一直在紧绷。我有点累,摁了摁眉心,说,没事,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张一安突然说,我请好假了。
我差点被粥呛死,抬眼看着他。
张一安自顾自说,票也买好了,两张,明天去杭城,陪你退租。
我说,你真去啊?
张一安很不满地抬起头,反问,什么叫我真去啊?我假都请好了。
我说,好好好,去去去。
张一安拿筷子夹起芦笋,放到嘴边,停顿片刻又放到碗里,问我,陈西迪,你要去见你爸吗?
我说,怎么,这也要陪我去?
张一安说,可以吗?
我看着他,发现张一安表情很认真。我说,可以吧。
张一安忽然笑了一下,长舒口气。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前往杭城的高铁上,张一安在我旁边。我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后撤,然后牙齿慢慢咬住嘴唇内侧。
我在努力回想杭城出租屋里的药都摆放在哪里。床头柜上有,客厅桌子上我是不是还摆了一瓶,那有点完蛋,一推门进去就能看到。要不我干脆说房东这两天有事不在杭城退不了租,总之先把张一安糊弄过去,等之后我再抽空来杭城一趟——
张一安开口叫我,陈西迪。
我扭过头看想张一安,怎么?
张一安伸手握住了我的左手,手掌相贴,扣住。我看着扣在一起的两双手,又抬头看看张一安。
车厢里很安静。张一安小声对我说,不要紧张,陈西迪。
我说,我没有紧张。
张一安乐了,你有啊,我能看出来。
不要紧张。张一安重复一遍,手指收紧一点,对我说,这次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你爸不会对你再做什么,别担心。我感受着张一安手掌的温度,慢慢笑了一下,说,你现在特别霸总,知道吗?
张一安很惊喜,是吗?
我说,但霸总一般不会高兴的这么明显。
张一安的表情瞬间收敛。我笑出声,在车厢里有点突兀,赶紧压低。
张一安也乐了,说,我发现一个事情。我问,什么?
张一安想了想,告诉我,当时在善茶木,你爸给我打的电话,被你接住了。
我点点头,嗯。张一安又说,现在给你打电话,又被我接住了。
最后张一安得出结论,手机是不是针对你爸啊,他怎么永远打不对电话。
我压着笑声,肩膀笑的有点抖。张一安忽然慨叹,不过这次幸亏我接住了,如果你接住电话,我都害怕你一个人突然又走掉,背着我回杭城还是哪的,然后又被抓走个十年八年。
我突然不笑了,感觉也没那么可乐。我低声反驳,说,我不会一个人突然走掉。张一安看着我,问,是吗?现在不会了吗?我说,不会了。张一安点点头,又说,那就是以前会。我哀叹一声,怎么还翻旧账——
张一安笑起来,过了会儿,说,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我看着他,知道什么?
张一安说,知道你不会再抛下我一个人走掉。
我刚想开口说什么,左手突然传来一阵抽痛。我啊了一声,皱眉想把左手从张一安手中抽出来。张一安下意识攥住,怎么?
我说,等会,抽筋了——
张一安松开我的手。我握住左手手腕,受伤的两根指头不自然地蜷曲起来,无法伸展。我咬着牙,想把它掰开一点。张一安制止我的动作,指头轻轻压住手掌内侧,往上推。
别硬掰它。张一安低声告诉我,手指覆盖在我的伤疤上,揉了一会儿,看向我,好点吗?
我说,好多了,本来也没事,它就是偶尔会抽筋。
张一安听了没吭声,让我试着活动一下。我伸了伸手指,无名指跟着动了动,小指依旧没什么反应。我说,行了,好了,神医。
神医看起来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问我,你经常这么痛吗?
我说,都说了是偶尔。
张一安强调,我第一次见你手痛。
我说,第一次吗,那你很幸运啊,不是谁都能看到陈西迪手痛的,世界奇观之一。
张一安听完我的话气的笑了一下,抬手捏住我下巴让我闭嘴,我说好好好别别别我错了有人看我们有人看,错了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