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啊,我草,你吓死我了。
张一安笑起来,上当了。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勉强通畅了一点,有气无力求张一安,我说你不要这样吓我,也不要这样骗我,我很害怕。张一安盯着我,说,你也知道害怕吗?能共情一点我了吗?
我点头,朝张一安双手合十拜了拜。
张一安笑容平复,又变成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说,但我又没说我原谅你了,还有,不止今天是双床房,明天,后天,只要我们住酒店,就都是双床房,明白吗?我说,明白明白,双双双,我关门了,冻死我了。
张一安信守承诺,从来都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接下来的一周真的始终贯彻双床原则。其实也还好,我能听到张一安呼吸的声音。屏息凝神,黑暗里张一安的呼吸声就格外明显,有时候睡熟了还会发出几声无意识的梦呓。黑暗就变成温暖的东西包裹住我,让我的睡眠也没有那么难熬。
即将经过盐湖的时候,张一安提前在附近商场买了相机。我看着相机,装若无其事问张一安,我说,要给谁拍照片?张一安说,给湖。
我问,还有呢?
张一安说,给我自己。
我说,还有吗?
张一安说,没有了吧。
我说,那能给我拍两张吗?
张一安摆弄着相机,头也不抬回复我,一张一千。我说那算了,我现在没钱了,不是当年了。张一安低头轻轻笑了一声。不过抵达盐湖的时候,我看着蓝绿如镜的盐湖,忽然听到身后的相机声。回头看到张一安。
张一安说,别动。
我站定,朝摄像头微笑。张一安又拍了一会,站起身,低头查看相机。我也凑过去,发现张一安拍了一堆湖的照片,我只有很小的一个影子。我说,真不拍我啊?
张一安说,昂,让你别动是省的你破坏我构图。
我盯着张一安看了一会儿。张一安没看我,问,怎么了?我看到他耳朵有点泛红,我说,我不信,你往前翻。说完伸手要去夺相机,张一安就很慌乱地举起来。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还踮脚,手扬那么高,生怕我抢到。
我放下手,看着张一安,说,行了,你就告诉我,一千一张,我该付给你多少钱。张一安还举着相机,说,两万多吧。我说,那你还是帮我删几张吧。
事实证明盐湖确实很漂亮,张一安拍出来效果也很不错。就是拍得我有点呆。我半躺在副驾驶上,张一安在开车,我就一张张翻来翻去。翻到一张闭眼的,我说,这张能删掉吗?张一安说,不能。我说,你都没看。
张一安还是说,不能。我说,好吧。然后继续欣赏照片。欣赏到一半,我问张一安,你说阿里曲湖会是什么样子?张一安看着前方,想了一会儿,说,应该也会很漂亮,你不是有阿里曲湖照片吗?
我说,那是很多年前了,杜微说她上次去还是一九年,现在六年过去了。我想了想,心惊胆战补充,而且杜微说阿里曲附近荒漠化其实挺严重的,阿里曲湖本来也不大。
张一安看了我一眼。
我问,你说湖会消失吗?
张一安顿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我又问,那湖要是消失了,你会跟我分手吗?张一安说,用不着等湖消失,我现在就跟你分手。我立马表示自己没有听到张一安的这句话,分手事宜日后再议。
张一安心情像是好了一点,继续开车。我从后座拿过来高原药,准备吃。刚准备吞的时候想起来要喝水,但是药已经不受控制咽下去了。于是很心虚地从车门上拿过水,装模作样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张一安说,陈西迪。
我立马坦白,我说我这次没来得及反应,下次一定记得喝水。
张一安愣了一下,说,啊?
我说,你要说什么?
张一安说,我说你来开一会儿,我有点累。
我说你早说啊。停车跟张一安换了位置,张一安像刚反应过来,说,所以你又是直接吞的,什么毛病陈西迪。我说,都说了下回改了啊,真是不小心的。张一安说,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下回还是会习惯性直接吞,同样的错误你至少犯三次。
我哑口无言,问张一安大学时候有没有参加过什么辩论社团。
张一安靠回座椅上,蛮开心说,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