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那些女生已經意識到,我和她們不一樣。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內在已經從根本改變。現在的我,對一群女人而言就是危險分子,只要有我存在,她們就擔心自己的男人會跑掉。似乎我在空氣里撒下了危險的荷爾蒙,會吸引到那些想要戀愛的男人來我身邊。我可以挑選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對他做出深愛的樣子——只要我願意。
雖然到最後,我並不會和任何一個男人在一起。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好像不可以。
為了從學校里逃出去,我又一次離家了,這一次是漫長的旅行。我把原來男人送的禮物賣掉一些,籌到最初的錢。我先去了深圳,又去了內地的更多地方,最遠到了河南。我沒有去任何風景勝地,卻漸漸愛上旅行的感覺。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說著陌生的方言。我的普通話大有進步,漸漸可以緩慢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這讓我找工作更加方便,奶茶店,咖啡館,KTV,為了不想在任何地方久留,我只找每周結工錢的活。那樣的工作其實不是那麼好找,很多時候,我還是會窮到沒有吃飯的錢。
第一部分第7節:她叫自己黎未希(7)
那對我來說也並不是什麼痛苦,那只是自由的代價而已。
我家裡人終於聯繫上我,對我說,如果沒錢了家裡會匯給你,但你不要忘了回家。但是,與其跟他們要錢,不如跟男人要。我還是像以前那樣,在網上同時跟不同地方的男人搞曖昧。當他們說愛我的時候,我便可以向他們提出要求,比方說,錢。
並不是每個男人都會答應我。那些見死不救的,我就將他們飛起,從他們拒絕的一刻,他們的世界裡便不再有“黎未希”這個人存在。
我不會被傷害,因為我對他們沒有愛。但我時時刻刻都能裝出一副很愛的樣子,到後來,我也會忘記自己不過是在裝了。
我不認為這是無恥的事,這只是一種jiāo換,他們給我的不過是物質,我給他們的卻是更為珍貴的東西——戀愛的感覺。有的人可能一生都沒有真的愛過一個女人,也沒有被女人真的愛過,跟我在一起,他們很划算。
在旅途中間,我不止和一個男人談過愛。但真正在一起的只有一個,在河南,他是我打工的奶茶店的老闆。我在那呆了比預期長很多的時間,長得連我自己都有種“旅行在此終了”的錯覺。他很愛我,對我很好,而我希望有個很好的、穩重的男人,給我一個安全的地方,讓我呆下來,最好能一直呆完一生。
我在一個本子上寫了《黎未希的戀愛守則》三十條,念給我選中的男人聽。
見面要叫親愛的,我笑的時候要陪我一起笑。我很沉默時,你也沉默;
把你心裡想的老實訴說,不能口是心非;
請不要打我或罵我,因為我會害怕;
不能隨便對我下承諾,除非短期之內能實現,因為我討厭等待;
……
最後的一條是:請記住我嚴重缺少父愛,請給我一面成熟男人的形象,偶爾陪我làng漫,偶爾陪我幼稚,不時呵護我。
那個男人說他都能做到。
你發脾氣了不准走,我發脾氣了不能丟下我;
不准說類似趕我走的話語,我要走的話會提前告訴你;
……也許我的規則實在太多,也許男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承諾,他很快就違反了很多條。
後來,因為我不願意和他做愛,他打了我。
我離開的時候,他卻又給我錢,他說不想我在路上吃苦。
因此他還是愛我的,他打我,只能證明他是一個爛人,卻不能否定他對我的愛。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盡力地給我安全感,我也喜歡過他從背後抱住我的感覺。但我沒有愛過他,這一點他一定也感覺到,所以,也許一切並不是他的錯。
離開他之後,我決定回香港。因為忽然覺得很累。我看著中國地圖,幾乎不相信自己一個人走了這麼遠,走過那些曲曲折折的路線。我忘了自己是在逃避什麼,又是在追尋什麼,我所要的,不過就是有份工,有個男人,有個自己的家,這些東西好像在哪裡都可以得到,又好像,在全世界都找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