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的他漂浮在半空,他以為自己是一隻鳥,可左右望望,翅膀上沒有羽毛。
他不停地飛呀,飛呀,穿過一茬一茬的灌木叢,躲過成群天敵的進攻,以為飛出這片迷霧就是終點,就到家門前,沒想迎面而來一張巨大的網,細密的黑色絲線兜頭將他蓋住。
他掙扎,扭動,絲線卻越纏越緊。
這才發現自己其實是一隻蝴蝶,輕易被縛網中,便只能坐以待斃。
誰讓他的翅膀薄而無力,飛不上高山,也越不過平原。
次日,在私密性極佳的影院包廂里,黎棠把這個夢講給蔣樓聽,換來蔣樓的一聲輕笑。
問他笑什麼,蔣樓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你不是狐狸嗎,怎麼又變成蝴蝶了?」
黎棠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嚇唬他道:「我還可以是狼,啊嗚——咬你。」
囿於敘城的發展程度,四人約會最終安排為看電影。
不過是包場電影。蔣樓不喜人多的場合,霍熙辰又無法適應安靜,只好各讓一步,取了個中間值。
原本打算去那種私人影院,後來被李子初科普說會有很多情侶把那裡當酒店房間,看電影是假,做運動是真,而且那邊的床單被罩一年也不見得換一次……嚇得黎棠把收藏列表里的店全部拉黑,唯恐慢一步隔著網線感染病毒。
現在他們所在的影廳是黎棠和李子初一起選的,城郊人流量很小的老牌影院。這些年受到市中心商業綜合體的衝擊,影院生意越發難做,不得不另闢蹊徑,改走精緻小包路線,主打安靜舒適私密性強,每個月放映不同主題的電影,並在美團之類的app開放團購。
影院老闆一身反骨,非要在陽春三月弄什麼「BE美學」主題。四人剛進包廂,愛爾蘭哨笛吹起熟悉的旋律,看見屏幕上浮現在海面的Titanic字樣,黎棠有些詫異。
是母親張昭月最喜歡的電影,黎棠曾陪她看過好幾遍;也是蔣樓的父母的愛情紀念,一張來自1998年的海報,在山腳小屋的牆上貼了許多年。
可是能稱得上「BE美學」的知名電影有那麼多,怎麼偏偏是這一部?
相比黎棠的驚訝,蔣樓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樣,往幕布上瞥一眼,就坐了下來。
黎棠便也坐下,一邊看那早已爛熟於心的劇情,一邊偷瞄蔣樓的反應。
不知道他會不會因為母親的狠心拋棄,而恨上這部電影?
後來才發現自己想多了,面對名聲赫赫到地球人都看過的電影,開場不到半小時,大家就開始各玩各的。後排的李子初和霍熙辰先是說悄悄話,然後黏黏糊糊挨在一起,離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兩人直接玩起了消失。
黎棠算是給面子的,一直坐到最後。哪怕故事俗套,結局不可逆轉,他仍然看得心潮澎湃,熱淚盈眶。
到男主角為救女主角放棄自己的生命,畫面透過女主角的皺紋橫生眼展現時光的流逝,黎棠聽見身旁的人問:「浪漫嗎?」
黎棠愣了一下,點頭道:「當然。」
一個人心甘情願為另一個人喪生,另一個人選擇好好活下去,從此兩個人合二為一再不分離,生命也得到延續。另一種意義上的海枯石爛,怎麼不叫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