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遠山此人傲慢獨裁,自私固執,但他有句話說得對,已經發生的事便再也無法扭轉,蔣樓爸爸無法死而復生,蔣樓的耳朵無法恢復聽力,那些她未曾親眼目睹的艱難歲月,那些日積月累的怨恨,也不可能如雲煙般一夕消散。
哪有什麼補償,能夠讓一切重來?
可是如果一切無法從頭來過,所謂的補償,又有什麼意義?
自見到蔣樓起,就勉力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斷裂,張昭月嘴唇抽動,近乎崩潰地流下眼淚:「對不起……」她聲音沙啞,斷斷續續,「是媽媽對不起你。」
立在原地的蔣樓猛然一怔,不知為的是那句「媽媽」,還是那聲「對不起」。
然而,即便是他曾苦苦等待,歷經無數個春秋才等來的一個母親,一聲遲來的抱歉,竟也有其「目的」。
「媽媽不想求你原諒,只拜託你不要傷害黎棠。」
張昭月抓住蔣樓胳膊的手收得更緊,指節都泛起青白,「不要傷害他……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
是啊,他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他就是全然無辜的了嗎?
蔣樓問自己,如果他無辜,那麼我呢,我就生來有罪嗎?
難道只需要三個字就能一筆勾銷,那他這些年摸爬滾打的困苦,輾轉反側的煎熬,算什麼?父親的慘死,又算什麼?
回身望向隱入黑夜,如同一條巨蟒盤踞在山外的公路,仿佛是看著一切恩怨糾葛的開端。
耳畔女人的抽泣聲漸遠,響起的是風呼嘯著灌入心底那片廢墟的聲音。
蔣樓瀕近麻木地想,你們是不是都忘了,十二年前,我的父親就死在這裡。
深夜,蔣樓撥通黎棠的電話。
響了九聲,黎棠才接。應是被吵醒,嗓音有種睏倦的懶意:「怎麼了……這麼晚給我打電話。
「沒什麼。」蔣樓說,「就是想你了。」
黎棠在那頭吃吃地笑:「我也想你。」
「那你想好了嗎?」
「……嗯?」
「要不要再多點時間考慮?」
